通銮听得频频点头,心中对吴志杰的分析颇为认可。
他本就是这般认为的,如今得了吴志杰的印证,自然又坚信了几分,心中也松懈不少。
缅甸人,永远是他最大的敌人。
而先前那一战给他们带来的损失,就算是缅甸人恐怕也很难轻易恢复过来。
或许,至少在十年之内,他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吴志杰说完,却像是有些犹疑,像是想在说什么。
他顿了顿,这才继续道:“但——这是正常情况。但孟云此人,行事向来不循常理,难保不会失去理智,做出什么出格之举。
就算他不顾缅甸国力空虚,强行再犯我境,也不是没有可能。大王对此不可不防啊。”
听到吴志杰这般提醒,通銮神色一凛。
是啊,孟云那个疯子,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或许还真有强行犯边的这种可能。
他不由得清醒了几分,也为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懈怠略感惭愧。
他看向吴志杰,心中愈发满意。
这个年轻人,不仅对局势洞察入微,分析有度。
而在收获如此大胜后,也依旧能保持警惕,并未骄傲自满,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样的人,若是能再亲近几分、更加效忠自己,那该多好。
他心中忽然涌上了一个想法,一个或许能让双方绑定更紧密一些的想法。
他沉吟片刻,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听说你已经成婚了?”
吴志杰微微一怔,不知通銮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坦然回道:“回大王,臣在两年前迎娶了潮州林氏之女为正妻。
两年以来,夫妻和睦,如今已育有一子,颇为幸福。”
通銮点了点头,面色不变。
吴志杰的婚姻状况他自然是清楚的,两年前那场大婚,他还曾亲自派出使者,送出了一份算得上是丰厚的贺礼。
他此刻提起此事,自然是另有用意。
“我暹罗王室之中有一位公主,名唤昆通・提披亚瓦迪,年方十六,聪慧端庄,知书达礼。”通銮目光落在吴志杰脸上,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几分试探,“你可知晓?”
吴志杰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什么,却故作不知:“臣孤陋寡闻,不曾听闻公主芳名。”
通銮笑了笑,也不绕弯子:“他与你倒是颇为般配,我想将她许配给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吴志杰心中一惊。
通銮想将暹罗王室的公主嫁给他?
这是想借此把他和暹罗王室紧紧的绑在一起啊!
他心中思绪飞转,但面色却不显分毫。
他连忙起身,躬身道:“大王,臣两年前便已成婚,如今有正妻,夫妻之间也颇为和睦,且已育有子嗣。
公主金枝玉叶之身,臣又如何能配得上?况且,臣乃藩臣之身,实在不敢高攀王室。”
通銮见吴志杰这般反应,却并未生气,反倒更加满意。
若是他就这般直接应下,他反倒不敢相信,甚至开始心中怀疑是否有着其他图谋了。
而且,若是就这般轻易地抛妻弃子,那这个人也将更加不可相信了。
他摆了摆手,笑道:“不是要你休妻,只是让你纳为侧室。至于你说的配不上——”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如今整个暹罗之中,谁人能不知道你吴总督的功绩?你若是说配不上,那这暹罗境内还能有谁能配得上?”
吴志杰面色微红,像是有些窘迫,但他还是低声道:“大王,让公主下嫁为侧室,实在是委屈了公主。臣实在不敢当啊。”
通銮却不以为意,继续道:“你我心中也都清楚,你此番立下如此大功,我已放出消息,将会让你立国。到那时,你便是一国之主。
在我暹罗传统中,王室公主与藩属国王联姻,本就是常有之事。昆通若是能嫁给你也算是他的荣幸,你又有什么可推辞的?”
吴志杰张了张嘴,像是实在不知如何回应。
通銮说得却是没错,和藩属国联姻,这向来都是暹罗的传统,自几百年前的暹罗大城王朝起便已是如此。
周边的占巴塞、万象等暹罗藩属邦国,王室之中都少不了暹罗公主的身影。
而且,也正如通銮所说的,哪怕吴志杰如今已经事先成婚了也不要紧。
他日后若是真的立国了,那便是一国之主,而在中南半岛上,王室普遍实行一夫多妻制,正妻之外还可纳侧妃、王妃、贵嫔等,对正妻丝毫不会有影响。
因此,通銮的这个提议反而是异常合理、极为符合暹罗传统的。
吴志杰沉默片刻,像是心中在做抉择。
但最终,他还是只能道:“大王,此事实在事关重大,臣需要仔细考虑考虑,也需告知在宋卡的家中长辈,商议之后才能给出答复,实在不敢贸然应允。”
通銮听了,面色却不变,点了点头:“嗯!这是应该的!你好好考虑,不必担心。不过,”
他顿了顿,忽然笑道,“若是到时候昆通真能与你结亲,我必会备上一份丰厚至极的嫁妆,绝不会委屈了她,也不会委屈了你那位正妻。”
吴志杰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大王厚爱。”
通銮挥了挥手,示意这个话题暂且略过,随后二人又聊了些寻常事。
过了片刻,侍从来报,宴席已备好。
通銮便邀吴志杰一同赴宴。
宴席设在偏殿,虽非大宴,却也颇为丰盛。
暹罗特色的咖喱、烤鱼、椰浆饭,还有几道潮州风味的菜肴,这显然是特意为吴志杰准备的。
席间通銮频频举杯,吴志杰一一应下,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宴罢,吴志杰见时机差不多,便提出起身告辞。
通銮也并未阻扰,点点头便应允了。
不过,在临行前,通銮又忽然道:“四日之后,在大皇宫正殿的广场前,将举行封赏大典。届时你务必到场,我会在那个时候,正式宣布册封之事。
你的立国之议,也会在那时一并告知。”
吴志杰连忙行礼:“臣遵命。多谢大王恩典。”
随后,他退出偏殿,快步走出了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