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仰光。
仰光被吴家总督攻陷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天,整个曼谷都沸腾了。
那是数百年的屈辱一扫而空的畅快,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的狂喜。
有人当街痛哭,有人放鞭炮庆祝,有人跪在佛前诵经,感谢佛祖终于让暹罗出了一位能攻入缅甸腹地的英雄。
在暹罗历史上,上一次率军攻入缅甸腹地的人,叫纳黎宣,是那位当之无愧的大帝。
但那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自他之后,两百年间,没有一位暹罗国王能做到同样的事。
郑信也曾在边境略有小胜,却从未深入缅甸腹地。
而如今,终于又有一个人做到了。
哪怕他是个唐人,哪怕他不是暹罗的大王,但他所做的一切,值得暹罗百姓为他欢呼,为他献上最热烈的敬意。
吴志杰想明白了这一点,心中的那一丝意外很快消散。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欢呼雀跃的百姓,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他抬起手,简单挥了挥,示意他听到了曼谷百姓的声音。
码头上顿时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
颂德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笑意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披耶·素里亚军大人一路辛苦。大王命臣在此迎接。
住处已经备好,就在城中离宫,虽不如总督府宽敞,却也算清静。大人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吴志杰微微颔首,笑道:“颂德大人客气了。大王盛情,吴某愧不敢当。一路有劳大人费心。”
颂德连道不敢,侧身引路。
在吴家亲卫和暹罗禁军的护卫下,一行人离开码头,朝城中行去。
沿途百姓夹道欢呼,有人撒花瓣,有人举着写有“万胜”的横幅,还有人挤在路边,只求离那位传奇人物近一些。
吴志杰骑在马上,一路挥手示意,面色从容,心中却暗暗感慨。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在暹罗境内的百姓心中的声望竟然能如此的高。
或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拥有了部分暹罗的民心?
——
离宫坐落在王宫以南,闹中取静,庭院深深,花木扶疏。
虽不如北大年总督府的规模,却也收拾得干净雅致,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颂德将吴志杰送到,又交代了几名侍从好生伺候,便告辞离去。
吴志杰在厅中坐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环顾四周,长长地舒了口气。
到了。曼谷,通銮的地盘。
……
颂德回到王宫时,通銮正坐在御书房中等候。
“大王,吴志杰已安顿在离宫。”颂德躬身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喜色,“随行护卫三百人,驻扎城外,并未入城。
他的舰队停泊在湄南河下游,没有靠近王宫。一切都按规矩来,没有僭越之举。”
通銮点了点头,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吴志杰来了。亲自来了。
他原以为那年轻人会推脱,会派人代劳,甚至会有别的举动。
可他来了。
这便说明,至少表面上,他还认暹罗这个宗主,还认他这个大王。
通銮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释然,也有几分得意。
“他一路可还顺利?”他问。
颂德道:“回大王,一切顺利。只是——”他顿了顿,“码头上的百姓太热情了,围得水泄不通,连臣等都被挤得站不稳脚。
吴总督倒是沉稳,一路上不断挥手致意,没有丝毫慌乱。”
通銮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心中清楚,百姓对吴志杰的狂热,不只是因为他的战功,更是因为他们太需要一个能打败缅甸人的英雄了。
而他这个大王,在正面战场上并没有做到。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吴志杰来了,他对自己这位暹罗王依旧还是恭顺地。
“传令下去,”通銮缓缓道,“明日设宴,为吴总督接风。规格……按藩王礼。”
颂德心中一凛,躬身领命:“是!”
通銮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目光有些恍惚。
那个年轻人,明天就要见面了。
他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