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年,总督府中。
“什么?通銮要志杰去曼谷见他?”吴天成此刻一脸难以置信。
而在他的眼前,是已经从曼谷返回,并带回如此重要消息的周文泰。
此刻的正厅中,气氛有些凝重,众人济济一堂。
吴志杰端坐主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的左手边坐着父亲吴文辉、二叔吴文耀、四叔吴天成、六叔吴天佑,他们是接到消息后,连夜从宋卡赶过来的。
右手边则是内政部王敬一、财政部陈仲明、礼部周文泰、陆军部陈定邦、海军部林启良等总督府重臣。
周文泰刚刚将曼谷之行的经过详细禀报完毕,此刻正坐在下首,沉默不语,看不出想法。
“志杰!你可千万不能去啊!”吴天成第一个跳了起来,声音带着几分惊怒,“谁知道那通銮打的什么算盘?万一起了歹心,把志杰扣在曼谷,咱们怎么办?”
他本就对通銮篡位之事耿耿于怀,此刻更是满脸激愤,恨不得当场掀桌子。
“四叔稍安勿躁。”吴志杰轻声说了一句,吴天成才勉强坐下,但脸上依旧写满了不忿。
吴文耀也开口了,语气比吴天成沉稳得多,却同样透着担忧:“志杰,虽说此时我们与暹罗双方明面上关系还算尚可,情况或许不至于有老四说得那么糟糕。
但你可是咱们的主心骨,能不冒险还是不冒险为好。万一有个闪失,偌大的基业谁来主持?”
二叔吴文耀行事向来沉稳,甚至可以说保守,他能说出这番话,已经是克制了。
“总督大人,臣也以为如此。”王敬一捋着胡须,面色凝重,“通銮此人,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当年他如何上位,郑信王又是如何死的,或许能瞒得过别人,但咱们这些人谁不清楚其中内情?
如今缅甸这个最大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他会不会转过头来对付我们,谁也说不准。大人若贸然北上,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财政部主事陈仲明也点头附和:“王主事说得有理。大人你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我总督府十府百万人口在肩上担着,能不冒险还是尽量不冒险行事。”
众人七嘴八舌,但大多是不赞成吴志杰北上。
这时,周文泰却轻咳一声,开口道:“诸位说的都有道理。可是,通銮点名要见总督大人,若是就此拒绝,会不会给他借口?
万一他以‘不恭’为由,拒绝先前的立国之议,甚至以此污蔑我们有不臣之心,那岂不是因小失大?”
厅中一时安静下来。
周文泰的担心不无道理。
通銮刚刚松口同意立国,若是这边拒绝见面,说不定他会觉得吴家不识抬举,一怒之下收回成命。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
沉默中,吴文辉忽然开口了。
他没有看众人,而是目光直直落在儿子脸上:“志杰,若不然……我去曼谷吧。”
众人一愣。
吴文辉继续道:“说起来,我才是吴家的族长,是宋卡吴家的当家人,也是暹罗册封的昭披耶。整个暹罗境内,我爵位最高,资历最老。
由我去曼谷觐见通銮,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就算是通銮,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说句难听的,我年纪大了,通銮反而更不会把我怎么样。他要忌惮的是手握重兵的志杰,不是我。
我去,他只会更加客气,绝不敢生出什么歹心。”
众人眼睛一亮。
是啊,吴文辉是吴家的族长,是吴志杰的父亲,身份尊贵,由他代劳,确实名正言顺。
而且,他说的没错——通銮要扣留一个老人容易,可后果呢?
吴志杰手握十府之地、上万精兵,若父亲被扣,他能善罢甘休?
通銮不敢冒这个险。
当然,就算真出现了最坏的情况,吴文辉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整个总督府也至于瞬间分崩离析。
但吴志杰却不同,他如今是在整个总督府的核心,是不能有任何闪失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吴志杰身上。
吴志杰依旧面色平静,面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启良忽然说话了。
“诸位,我倒是觉得,此刻恰恰是总督大人去曼谷的最佳时机。”
众人看向他。
林启良站起身,走到厅中,拱手道:“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们和暹罗的关系已经今非昔比。但至少眼下,双方明面上依旧融洽。
暹罗是宗主,我们是藩臣——至少在明面上还是,暹罗的百姓也都如此以为。
通銮就算心里再怎么忌惮,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大人动手。大人刚刚为暹罗立下不世之功,从缅甸抢回来的财宝还在曼谷街头被人津津乐道。
他若敢在这个时候对大人不利,天下人怎么看他?他的王座还坐得稳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大人此番北上,可以带足护卫,海上还有我们的舰队接应。通銮只要还有几分理智,就不会轻举妄动。
相反,大人若是不去,倒显得我们心中有鬼,反倒给了他口实。”
众人沉默了片刻。
林启良的分析,确实有几分道理。
就算通銮真的有什么心思,也不会蠢到在这种时候动手。
良久,吴志杰终于开口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却决绝:“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一趟,我还是得亲自去一趟才行。”
“志杰!”吴天成急了。
吴志杰抬手制止了他,继续道:“通銮要见我,不是坏事。说明他心里还有顾忌,还想维持表面的和气。
若我去了,立国之事便能顺利推进;若我不去,反倒会让他觉得我们心怀不轨,反而坏事。”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去归去,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
他看向周文泰:“周主事,你再去一趟曼谷,告诉通銮——我愿北上觐见,只是战后事务繁忙,需要些时日准备。请他稍安勿躁。”
周文泰抱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