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唐人进攻了!”
那士兵嘶声大喊,声音里满是恐惧:
“很多人!他们总攻了!”
来不及了。
冲锋的号角响彻山谷。
……
王大牛端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冲在全连的最前面。
身边是密密麻麻的同袍,身后是更多的弟兄。
几百人的冲锋队伍如同黑色的潮水,沿着那条逼仄的山道向上涌去。
前方,是霹雳人的防线。
那防线已经被炮火轰得七零八落——胸墙塌了,木栅碎了,沙袋被炸开,遍地都是弹坑。
隐约可见一些灰头土脸的身影在废墟中慌乱奔走,试图重新组织防御。
“杀!”
王大牛嘶声大吼,脚下步伐更快。
八十步。
六十步。
五十步。
“砰!”
前排的士兵开始齐射。铅弹如暴雨般倾泻,将那些刚刚从废墟中探出头的守军又压了回去。
不等硝烟散尽,王大牛已经冲到了防线边缘。
一名霹雳士兵刚从掩体后探出身子,举起手中的火绳枪——来不及了。
王大牛的刺刀已经捅进了他的胸口,那人惨叫一声,软软倒下。
随后,他抽出刺刀,继续向前。
身后,更多的弟兄涌了上来。
……
霹雳守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在这道隘口守了整整十天。
十天来,他们击退了唐人无数次进攻,每天都在“英勇抗敌”,每天都在“捷报频传”。
他们甚至开始相信,这些唐人不过如此,根本攻不破武吉布散天险。
可今天——
当那两千人同时压上来的时候,他们才明白,那十天的“英勇”,不过是对方在演戏。
唐人想打,随时可以打,只是他们选择了等。
唐人在等什么?
这些霹雳人不知道。
不过他们知道,此刻应该是时机到了,那些唐人不再留手了。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残存的守军顿时四散奔逃。
有的朝山后跑去,有的干脆扔下武器跪地求饶,还有的慌不择路,直接跳进了旁边的深谷。
那道号称“数百年来从未被攻破”的天险,在短短数个时辰之内,就彻底落入吴家手中。
……
数个时辰后,吴天成已经站在了武吉布散隘口的最高处,眺望着更远处的方向。
他脚下,是遍地的尸体与残骸。
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满是刺鼻的血腥味。
远处,溃散的霹雳士兵正沿着山道向南逃窜,吴家的追兵紧随其后,喊杀声隐隐传来。
最终,他转头继续看向东方的天际,低声道:“还没完呢。”
那里,是江沙城的方向。
……
江沙城,苏丹王宫。
书房内,拉贾·穆达独自坐在那张镶满象牙的王座上,面色沉寂。
桌案上摊着几份信件。
最新的那一份,是昨日送来的——雪兰莪援军全军覆没,主帅伊扎特阵亡。
他没有发怒,没有摔东西,甚至没有召集大臣商议。
只是静静坐着。
窗外,隐约传来嘈杂的声音。那是城中百姓的恐慌,是士兵的骚动,像是这座都城即将陷落前最后的混乱。
他听见了,却不想理会。
雪兰莪完了,他们霹雳也完了。
这是昨日消息传来时,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那支两千人的援军,是他最后的希望。他以为,只要雪兰莪人的支援到来,那些唐人心中忌惮,或许会选择退兵。
再或者,有那些勇猛的武吉斯人存在,也足以帮助他们抵御唐人的进攻。
却未曾想到会是这般结局,武吉斯人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如今,北线隘口那边还在坚持,但唐人南线的大军腾出手来,必然会选择北上。
那种局面,他不敢想。
不过,他心中更清楚的是,他绝不能投降。
以他篡位者的身份,以他这去年来对吴家的虚与委蛇、出尔反尔——投降之后,绝没有好下场。
那些唐人不会留他,那些被他压制的贵族不会留他,那些被他夺走利益的头人更不会留他。
至于逃?
那更是绝无可能!
霹雳那堪称天堑的地利优势,给了霹雳苏丹国近百年的安稳,但在此刻却也成了他们最致命的要素,他们无路可逃!
他只能死战到底。
可这城,守得住吗?
正想着,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从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陛……陛下!南边!南边传来的消息!”
“说!”
“南边……江沙城南边不远处有唐人军队出现,他们……他们离江沙城只有半天的路程了。”
侍从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而拉贾·穆达的脸色,也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太快了!
这些唐人来得太快了!
他昨天才收到安顺镇的消息,结果今天唐人就出现在了城外?
他缓缓坐回王座,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睛,目光中已没了先前的茫然与恐惧,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召集所有大臣、所有贵族,以及城中所有还能拿得动武器的男人——议事殿集合。”
侍从一愣,抬头看向他。
“陛下……”
“去吧。”拉贾·穆达摆摆手,“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
“告诉他们,唐人已经打到家门口了。想逃的,我不拦。但愿意留下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那里,硝烟似乎已经隐约可见。
“与我死守江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