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按照你们的水手所说的，预计船队今天下午便能顺利抵达那里。”杜兰德回道。
“那就好。”林启良点点头，望向前方愈发清晰的海岸轮廓，语气沉稳，“赶在日落前拿下瓜拉霹雳，今晚正好上岸过夜。”
杜兰德闻言，倒也没再多言。
瓜拉霹雳，位于苏丹国以南，是座拥有人口上千、集市数条的城镇，在霹雳苏丹国境内已算得上颇具规模的要地。
不过，更关键的是它的位置，他位于霹雳河汇入马六甲海峡的出海口位置，控扼着霹雳河航运的咽喉。
而霹雳河的最上游，便是霹雳苏丹国的都城——瓜拉江沙！
霹雳境内开采卖出的优质锡砂，进口供给宫廷与贵族的布匹、粮食、奢侈品，都需要经过瓜拉霹雳这个水路枢纽。
而也正因如此，控制了瓜拉霹雳，便等于扼住了霹雳苏丹国海上贸易的命脉，并将都城与外界的联络斩断了一半。
……
当日下午，申时刚过，天光尚明。
瓜拉霹雳尚是繁忙之时，毕竟，坐落于马六甲海峡这么个黄金水道上，哪怕近些年被北边的槟榔屿抢走了不少靠岸的船只，这里依然有着不少烟火人气。
码头上，稀稀落落地停着几艘本地渔船与商船，尚未收工的搬运工、看守货物的商贩……一切如常。
北边的战火还未波及到此处，就连消息都还没传过来。
直到——
那支庞大的舰队，如移动的山峦般，缓缓逼近河口。
船帆蔽日，桅杆如林。
更令人胆寒的是，那些西式战舰一侧，成排的炮门已然敞开，黑洞洞的炮口从船舷探出，沉默地凝视着这座尚不知大难临头的城镇。
码头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喧哗，有几名头脑灵活的商人连货物都顾不上，跌跌撞撞地向镇内狂奔。
瓜拉霹雳也是有驻军的，但面对着这种局面也被吓得够呛。
不过，一名略显胆魄的低阶头目，硬着头皮喝令下属划着一艘小舢板，摇摇晃晃地向那支沉默的舰队靠去，试图询问来意。
然而，舢板划出不过百来米，舰队列阵的最前方，为首的那艘最大的战舰，船头位置骤然喷出一团白烟。
“轰——”
炮声如雷，在海面上滚过。
不过，打歪了。
弹丸并未命中那艘几近瘫软的舢板，而是落在它侧前方十余丈处，激起一道冲天水柱。
但即便如此，那骤然溅起的水墙与巨大的爆裂声，也足以让舢板上的几名士兵魂飞魄散。
他们疯了似的划动船桨，手忙脚乱地调头，连撑篙落入水中都顾不上捞。
这一炮，也将岸上所有人最后一丝侥幸轰得粉碎。
是敌人！
是来打仗的敌人！
码头瞬间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则是在互相推挤践踏。
那名不知身在何处的驻守军队长官，此刻只怕已从后门逃入丛林。
而原本就人数寥寥的守军，更是跑得比平民还快——
连军官都没了踪影，他们留下作甚？送死吗？
至于是哪来的敌人、为何要打、自家苏丹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招惹强邻的蠢事——这些问题，等保住性命再说吧。
傍晚时分，夕阳斜照，将霹雳河入海口染成一片澄金。
林启良率首批海军陆战队员登岸时，瓜拉霹雳的码头已是空无一人，只余遍地狼藉的货筐、散落的渔具，以及一扇被撞歪的屋门，在晚风中吱呀摇曳。
“他娘的，跑得倒快。”林启良环顾四周，嘴角挂着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的复杂笑意。
他原本还准备了更周密的登陆预案，甚至预料会有巷战清剿。
结果倒好，一炮未中，反而把整个城镇的人都吓跑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杜兰德道：“好了，上尉。咱们海军的第一步差事，算是办妥了。接下来，就看陆军那些旱鸭子的了。”
杜兰德上尉环顾这座几乎兵不血刃便落入掌中的城镇，脸上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他横跨半个地球，从法兰西远航至此，指挥着这艘昔日法兰西皇家海军的骄傲，开战以来的第一炮，却只打出了一道警告性的水柱——还打偏了。
仗是打赢了，可这赢法，着实让他这个习惯了西洋舰队排炮对轰的老海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
“这……”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真是没意思。”
林启良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这位法兰西军官的肩膀，目光却越过他的肩头，若有所思地投向南方。
那里，是雪兰莪的方向。
“放心，上尉。”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海风也吹不散的意味深长，“后面，还有的是咱们发挥的时候。”
……
翌日清晨，天光还未大亮，瓜拉霹雳便已热闹了起来。
霹雳河河面上泛起一阵如纱薄雾，将码头与船只的轮廓晕染得朦胧。
经过一夜的简易部署，这座原本隶属于霹雳苏丹国的河口重镇，已然变成了吴家的模样。
杜兰德上尉站在“宋卡号”的后甲板上，眺望着霹雳河继续往里蜿蜒深入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
“林主事，我们不与他们一起沿河深入吗？”杜兰德指了指码头边正整装待发的内河船队。
那里，几艘吃水较浅的战船与征调来的本地商船正在装载最后的补给。
“如今雨季才过没多久，根据士兵的观测，河中水位足以支撑部分舰船继续深入。虽然‘镇海号’这样的主力战列舰可能无法进入，但我们的护卫舰……”
他顿了顿，建议道，“至少可以有一两艘伴随陆军行动，提供一部分火力支援与威慑。”
林启良抬起头，顺着杜兰德的目光望向霹雳河深处。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了，上尉，我们的任务就是守在这里。按既定计划来——陆军的事，让他们自己干。”
而他口中的陆军已然集结了起来，正在瓜拉霹雳外一片空地上做着最后的出发准备。
他们是随海军一道来此的，有着一个连的编制，人数约有一百三十人。
此刻，除了二十来名留下负责和海军协同驻守城镇的，剩余的都在这里，他们的任务是沿河继续深入，朝着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标——安顺镇而去。
安顺，离瓜拉霹雳并不远，走陆路只需一天的时间便能抵达。
其位于霹雳河中下游段，同样是霹雳苏丹国内重要的水路枢纽。
不过，比起出海口位置的瓜拉霹雳，安顺还多了个属性，它还是陆路枢纽，把控着南边雪兰莪苏丹国前往更北方的霹雳都城的陆路要道。
也就是说，如果这里再被吴家顺利拿下，那么整个瓜拉江沙便将被彻底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