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十六微微颔首,面露微笑,但那双看着有些疲惫的蓝眼睛里,更多的是审视与好奇。
在这些天里,他通过本地治理总督府呈递上来的资料,对这个东南亚的政权有了更多的认识。
尤其是在得知了这个势力竟然是来自东方的那个大国,如今在马来半岛站住脚跟后,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那个大国中移民后,他对这次合作就更加有兴趣了。
“请坐吧,先生们。”路易十六指了指在王座下方不远处摆好的几把座椅。
而待吴文耀等人谢恩落座后,他却并没有如吴文耀预想的那样直接切入正题,而是仿佛闲谈般问道:“吴先生,从遥远的东方跨海而来,真是令人惊叹的旅程。
我对东方那片广袤的土地很有兴趣,听闻你们的家族和暹罗王室关系匪浅?”
吴文耀心中有些紧张,但想起前日拉莫特暗中派人传递过来的“一切顺利”的消息,又安心下来。
他定了定神,谨慎回答道:“回禀陛下,我吴家如今承蒙暹罗国王恩典,治理宋卡,镇守南疆。当今曼谷朝廷,对我家族多有倚重,关系还算和睦。”
路易十六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接着问:“那么,你们如何看待安南目前的局势?我听闻那里南北斗争多年,近年来似乎又有新的变化?”
吴文耀则斟酌着字句:“陛下明鉴。安南局势近年骤变,如今是一股被称为‘西山’的新兴势力主掌大局,其势颇盛,安南南北都已被其击败。”
“哦?”路易十六有些惊讶,显然没想到安南之地竟然有如此大的变动。
这些消息本地治理总督府或许先前便已传回了法兰西内,但大概率是在某个犄角旮旯里吃灰呢。
不过,安南的消息虽然让他有些惊讶,但他并未多问,而是继续道:“你们与清国,那个庞大的帝国,有直接的往来吗?广州的贸易,听说非常繁荣?
还有,他们的皇帝,对你们这样在海外开拓的臣民,态度如何?”
吴文耀身子有些紧绷,这些问题说起来有些敏感,毕竟中原王朝对他们这些海外之民的态度……
“回陛下,”他语气平稳,“大清乃天朝上国,物阜民丰。我家族故土便在福建漳州,与广州一般,皆为海贸兴盛之地。
然我等久居海外,效忠于暹罗国王,与故土家乡,如今仅有乡谊私商往来。”
路易十六仔细听着通译的转述,蓝色的眼睛不时观察着吴文耀的神色。
“听说你们不久前在吉打挫败了英国人的一些企图?这很有趣。
但你们如何平衡与暹罗的臣属关系,以及在马来半岛上的自主行动的?”他更有兴趣的问道。
“回陛下……”
路易十六似乎对东方的一切都很有兴趣,尤其是对那个“天朝上国”更是追问不断,他的问题更是有些琐碎而跳跃,从大清到南洋来回询问着。
吴文耀则一一作了回答,他渐渐发现,这位国王虽然看似随意发问,但某些问题却隐隐指向吴家的统治基础,以及与周边势力的关系。
或许,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考察?
吴文耀心中暗自猜测着。
路易十六听得颇为专注,不时点头,偶尔还会追问一两个细节。
镜厅里其他陪同觐见的贵族和大臣们,也大多保持着安静倾听的姿态,只有低低的翻译声在回荡。
时间就在看似轻松的问答中悄然流逝。
就在吴文耀渐渐有些把握不住这位法兰西国王的真实意图,心中再次升起些许忐忑时,路易十六忽然看了看旁边一位侍从悄悄展示的鎏金小钟,脸上露出些许遗憾的表情。
“真是一场令人愉快的交谈,我对遥远的东方更有兴趣了。”路易十六站起身,这举动让吴文耀等人也立刻跟着起身。
“希望你们在巴黎的这段时间,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