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如何会是机遇？”吴天佑看着吴志杰，眼中还带着些许疑惑，“台湾若是生事，清廷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待他们闹大了，不日便会有大军集结。
到时候，沿海必将遭到戒严，漳州更是首当其冲，大军或许都得从这渡海，而且，不是说那林爽文还是漳州人氏吗……
难道，我们还要在那种情况下继续冒险施行移民之策吗？”
哪怕先前他这个侄子已经无数次证明了他的眼光，可这次吴天佑实在无法理解，大陆移民的重要性是吴志杰多次提及的，可这次又说……
吴志杰听完六叔的质疑，却只是笑了笑，随即起身，踱步到窗边，低声道：“是啊，明年想来是没机会再这般大规模移民了，可是，往后呢？”
他转身，看着六叔吴天佑，接着道：“六叔，你觉得这林爽文在台湾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又觉得清廷需要多久才能平定？”
吴天佑略作思索，这才回道：“短的话也就一年半载，长些估摸也就数年时日，总会被大军平定的。”
“是啊，估计也就一年的时间，台湾便能平定下来了。”吴志杰像是有些感慨，“那平定之后呢？六叔，你是觉得清廷会因此禁止移民出海吗？
这台湾之乱，不就是移民聚集而起？”
吴天佑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这正是我担忧的，清廷经此一乱，怕是会更加忌惮人口流动，严控出海。这……这不是断了我们的根本吗？”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更可怕的前景，“志杰，你可还记得……清初那‘迁海令’？为了断绝郑氏，沿海数十里内尽成焦土，百姓流离失所……若是再来一次……
我们高居海外，自然无忧，可沿海的漳州父老……”
他没有说下去，但脸上担忧之色更重。
迁海令的惨烈，虽已过去百年，但在闽粤沿海的民间记忆里，依旧如同一个可怕的梦魇。
吴志杰看着六叔担忧的神情，心中能够理解他的恐惧。
在这个时代任何人的眼中，如今的大清依旧是那个疆域广袤、人口繁盛、皇权集中的“天朝上国”。
乾隆皇帝虽已年迈，但权威依旧无人能及，帝国的官僚机器仍在有效运转，广州十三行的贸易带来滚滚白银，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康乾盛世”最后的辉煌。
这样的庞然大物，若真想再次推行严酷的海禁政策，难道真的有人能阻挡吗？
但在吴志杰的眼中，这帝国辉煌的表象之下，却是回光返照罢了。
这个以小族临大族建立的帝国，其建国时的依仗——八旗子弟，早已腐化不堪，如今是马不能骑，弓不能拉。
先前平定大小金川、准噶尔，几乎流尽了关外索伦人的最后一滴血。
更别提二十多年前的清缅之战了，这几乎算得上是清朝历史上最惨烈的边疆战争之一，损失堪称“灾难性”。
光是兵力损失就超过了七万人，而这些能来到西南边境作战的，可都是清廷仅存的精锐了，乾隆的小舅子傅恒（富察皇后之弟）和精心培养的明瑞（傅恒侄子）也都在这场战争中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