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林启良率领着吴家的舰队,试图以炮火“说服”登嘉楼苏丹坐上谈判桌的同时,位于吉兰丹都城哥打巴鲁中的吴志杰,也没有在闲着。
时间悄然流逝,哥打巴鲁易主已过去十来天的时间。
从北大年紧急调集而来的数十名内政、司法、财税等方面的精干官吏,也终于是陆续抵达了哥打巴鲁,这倒是极大程度上分担了吴志杰身上的政务压力。
有了这些人,再加上以哈伦宰相为首的一批选择投靠的吉兰丹官员的协助,这块土地上的行政体系也终于恢复了过来,并且逐渐向吉兰丹各地延伸。
目前,除了少数地处偏远或是自恃险要的部落还在观望或有零星抵抗,整个吉兰丹在表面上,已经基本上被纳入了吴志杰的掌控之下,过程顺利得甚至超乎他之前的预料。
然而,正如南洋平静海面下往往隐藏着暗流,在这片已经看似臣服的土地上,仇恨和野心从未消散,甚至随着吴家军队被陆续派往地方镇守,反而在悄然滋长着。
哥打巴鲁城中,那座被当作秘密据点的贵族府邸,赛义德·侯赛因的家,今夜又一次迎来了它的“客人们”。
而与上次相比,这次聚集的人数明显多了不少,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是在城破时选择留下、因而得以保全大部分家产的贵族。
吴志杰允许他们保留部分浮财的政策,并没有消除他们内心的不甘,相反,正是经历过往日的特权和荣耀,他们甚至更加心怀不满。
因此,当前财政大臣阿卜杜勒·拉赫曼稍加鼓动,尤其是在抛出“王子和王后尚在,复国有望”这一重磅消息后,那些本就心怀怨怼的旧秩序受益者,便纷纷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聚集了过来,准备共商“大事”。
密室之中,阿卜杜勒·拉赫曼站在众人中间,不过此刻他的表情却是有些狂热。
他先是慷慨陈词,痛斥吴志杰是“窃国大盗”,是玷污吉兰丹神圣土地的异教徒,随后又描绘了如果他们能顺利驱逐唐人,带领吉兰丹复国,在场众人都将重获贵族身份,甚至获得超越往日的荣耀和利益的美好蓝图。
“……真主并未抛弃我们!他为我们留下了尊贵的王子殿下,留下了正统的血脉!这就是我们起义的旗帜,是凝聚吉兰丹人心的力量!”
阿卜杜勒边说边挥舞着手臂,极力煽动着在场贵族的情绪。
“而且,据我得到的确切消息,我们的机会已经来了。那些唐人的军队,主力被牵制在南方的甘榜拉惹防备登嘉楼,而就在昨日,又有一支数百人的队伍被调往西北山区镇压叛乱的部落。
如今,哥打巴鲁城内的守军数量,是自他们入城以来最少的时候,这是真主赐予我们的良机!”
这番话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众人脸上也都带着一种异样的狂热。
毕竟,在这种时候还选择前来集会的,都已经是一心只想抵抗的顽固分子了,甚至没有人开口提出怀疑。
阿卜杜勒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也觉人心可用,不过,他也知道必须在这种时候趁热打铁,不能犹豫。
因此,他用力敲了敲桌面,让众人安静下来:“诸位!成败在此一举!若是成功了,我们将夺回我们先前失去的一切,甚至获得更多。
而时间,就定在三日后的清晨,那时城门刚开,守军换防,正是戒备最松懈的时候。”
接着,他开始发号施令,给场中各位贵族安排事宜,有负责去联络城中其他可靠之人,有负责去城外联系相熟势力的,也有的得在起事当天控制城门守军的……
随后,他环视一圈,说道:“所有人,届时都在城西那座废弃的香料仓库外汇集,那里看守王子和王后的唐人士兵不多,我们必须以雷霆之势将其攻克,救出王子殿下和王后殿下。
然后,立刻拥立王子,宣告复国,号召所有忠于苏丹国的子民起来战斗。”
接着,他看向众人,强调到:“记住,把你们各家最忠诚、最勇武的护卫都带上,这是我们最后的力量,如今这个时候,再藏着掖着也没意义了。
只有这次行动成功,我们才能夺回我们先前失去的一切。”
阿卜杜勒一番话后,密室内先是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后气氛又瞬间炸开。
“阿卜杜勒大人说得对!我们忍得太久了,这次定要让那些唐人见识下,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有年轻的贵族高声附和道,他的脸色甚至因为兴奋而有些涨红。
“对!拼了!我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为了吉兰丹,为了真主!”
……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这狂热的氛围所感染,或者说,并非所有人都对这次行动有着足够的信心。
角落之中,几位一直沉默寡言的贵族,交换了下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三日后的清晨,天色还未大亮,薄雾还如同一层轻纱笼罩着哥打巴鲁城。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离废弃仓库还有些距离的某一片空地上,稀稀落落地已经聚集起了百余人。
他们大多手持弯刀、长矛,甚至还有几柄老旧的火绳枪,个个神色紧张,不断张望着四周。
这些人,便是阿卜杜勒·拉赫曼召集到的由各家拼凑出来的“精锐”力量。
阿卜杜勒本人站在人群前方,焦躁地踱着步,不时看向四周,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不过,在他清点完到场的人员后,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比起那夜密谋时信誓旦旦的众多贵族,此刻到场的大约只有六成。
而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作为先前多次密谋据点的提供者,他的至交好友赛义德·侯赛因,竟然没有出现。
“侯赛因这个懦夫!他竟敢……”阿卜杜勒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不过,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今他只能祈祷侯赛因以及其他的贵族们只是因为懦弱才未曾赶到的,不然……
阿卜杜勒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对聚集起来的人群低吼道:“时间到了!不能再等!真主会保佑勇敢者!随我冲进去,救出王子殿下!”
在阿卜杜勒和几名死忠贵族的鼓动下,这群已经被复国梦想冲昏了头脑的乌合之众,鼓起勇气,挥舞着武器,撞开仓库虚掩的大门,一窝蜂地冲了进去。
“为了王子!”
“杀光唐人!”
“真主保佑!”
怒吼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人已经瞪红了眼睛,准备迎接预料中的搏杀,甚至已经能想到里面守卫的唐人们那惊恐的表情了。
然而——
没有呐喊,没有反抗,也没有火枪的轰鸣声。
预想中激烈的抵抗并未发生。
仓库内部空旷而阴暗,只有几缕晨光透过屋顶的缝隙和窗户照射进来。视野所及之处空空荡荡,别说王子和王后了,连一个看守的影子都没有见着。
死一般的寂静。
冲进来的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的兴奋也凝固了,接着,涌上心头的是一阵强烈的不安。
“怎……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