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将全身妖力毫无保留地灌出,试图抵挡。
但,晚了。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轰然炸开,将周围数丈内的雨水尽数排空。
地面泥泞被刮去一层。
狼妖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树木,才重重摔在泥水里。
腹部一道血痕正汩汩冒血,迅速被雨水稀释。
狼妖彻底懵了。
眼里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似乎还没从这颠覆认知的一击中回过神来。
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它理清思路,眼前忽然一暗。
只见姜暮不知何时已经提着刀,如鬼魅般出现在它面前,手中长刀再次高高举起,作势欲劈。
“等、等一下!”
狼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抬起爪子大喊。
“轰!”
姜暮根本没理它,又是一刀刀背狠狠轰下。
“嗷——!”
狼妖惨叫一声。
被硬生生砸进了一个半尺深的泥坑里。
它瘫在坑里,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脸生无可恋,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旁的水妙筝也是内心震动不已。
纵然当初亲眼看到这小子斩杀了重伤跌至五境的妖龙,也听说了他斩杀马妖等五阶妖物的战绩。
可当这一幕真切发生在眼前时,那种视觉与认知上的冲击力依然强烈得让她感到一丝恍惚。
这小子的战斗力,简直……不讲道理。
“认输吗?”
姜暮收刀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坑里的狼妖,淡淡问道。
狼妖挣扎着从泥坑里支起脑袋,甩了甩头上的泥水,碧眼中满是不甘和屈辱。
它咬着牙,梗着脖子怒道:
“小子,方才是我大意了,没用全力!我那是怕伤了你,留了手!
若是我全力以赴,不轻敌,你未必能打赢我!”
姜暮知道它说的是实情。
对方毕竟是五阶圆满的大妖,若是一开始就全力猛攻,以速度缠斗,自己即便能胜,也绝不会如此轻松。
少不得要多费一番手脚,甚至可能挂彩。
但。
那又如何?
姜暮看着它,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我是四境。”
“……”
狼妖张了张嘴,所有辩解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彻底瘫软在泥坑中,有气无力道:
“行……你厉害,你牛逼,我认输还不行吗?”
姜暮满意地点点头,收起刀,问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实情了吧?你一个好端端的人修,为什么要变成这副鬼样子,非要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
狼妖沉默了许久。
它缓缓从坑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泥水,走到一块干净的大石上坐下,望着远处烟雨朦胧的村庄,眼神变得有些黯然。
“你之前其实猜得没错。我是为了一个女人,才守在这里的。
不过有一点你猜错了,那女人才是真正的狼妖。
而当时的我,其实是一个人修。跟你们一样,是那种到处斩妖除魔的所谓正道人士。”
“哦?”
姜暮眉毛一挑,嗅到了浓浓的狗血八卦气息。
通过狼妖断断续续的讲述,姜暮和水妙筝终于了解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六十年前,这个叫木子浪的年轻人,乃是出身于一个颇有名望的家族。
他天赋出众,惊才绝艳,不到三十岁便修至五境,更是证得了天罡级的正统星位。
被视为家族的麒麟儿,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一次寻常的斩妖任务,却改变了一切。
他遭遇强敌,身受重伤,濒死之际,被一只修行有成的母狼妖所救。
养伤期间,一人一妖朝夕相对,日久生情。
最终跨越了种族的界限,私定终身。
然而好景不长。
这段“孽缘”很快便被木子浪的家族得知。
家族震怒,视其为奇耻大辱,派出高手前来,强行要带木子浪回去,并要当场斩杀那只勾引家族天才的母狼妖。
木子浪为了保护爱人,不惜与家族决裂,甚至出手打伤了族人。
但在混战中,母狼妖为了替他挡下一击,重伤垂死,眼看就要不治。
悲痛欲绝的木子浪,想到了家族中记载的一种禁忌秘术。
这种秘术可以将施术者与受术者的生命形态进行部分转换。
他决定牺牲自己,将自身的人修根基与部分生命力渡给爱人,助她转化为人修,活下去。
而他自己,则将承受妖化之苦。
可因为秘术太过逆天,限制极多,施展过程中又受到了家族追兵的干扰,出现了意外。
虽然母狼妖成功化为了人修,保住了一命。
但她的生命力却因为之前的重伤流失太多,哪怕转化成功,也并没有延续多少时日,依旧面临着油尽灯枯的局面。
就在两人绝望之际。
木子浪偶然得知,这座山曾经是一座上古大妖的居所。
那大妖也是个痴情种,因为爱上了一位人族女子,为了让寿元将尽的妻子能够带着记忆转世,与其再续前缘,特意在山中留下了一座【轮回祭坛】。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木子浪带着爱人来到此山。
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他们竟真的在深山一处坍塌的地穴中,找到了那座祭坛。
借助祭坛残留的力量和木子浪残破星位的引导,他们成功举行了仪式。
按照那位大妖留下的说明,若是转世成功,必然会受地脉牵引,在这附近方圆数里内转世出生。
于是,从那天起,木子浪便在这里扎下了根。
它守着这座山。
守着那个渺茫的希望。
每当山下村庄有新生命啼哭,它都会忍不住悄悄前去。
隔着院墙,仔细感应初生魂魄的气息,期待着能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悸动。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这一守,便是整整一个甲子。
他始终没有等到。
姜暮和水妙筝静静地听着,心中都有些唏嘘。
没想到这狼妖竟是个如此痴情的种子。
为了一个承诺,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样,苦守一甲子。
这份情谊,确实令人动容。
姜暮看着木子浪那双充满沧桑与执着的眼睛,忍不住开口道:
“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
话未说完,手臂却被身旁的水妙筝轻轻捅了一下。
他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水妙筝正对他使着眼色,微微摇头,眼中带着一丝不忍。
姜暮看着女人的眼神,恍然明悟。
他刚才其实是想说,会不会那个所谓的转世祭坛,根本就是个骗局?
或者那个仪式,根本就没成功?
毕竟妖物变成人修,人修再转世,还带着记忆……这操作流程听着就不怎么靠谱。
若是真成功了,怎么可能六十年都没有一点动静?
可对方痴痴傻傻等了六十余年。
支撑他活下去的,就是这点念想。
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早就有了那个最坏的答案,只是他不愿相信,不敢去面对罢了。
又何必非要把血淋淋的现实刨开给对方看呢?
有些时候,怀揣着虚幻的希望活着,总比面对绝望的现实要好。
人也好,妖也罢。
总得有点奔头,才能在这世间熬下去。
姜暮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道: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你能等到的。只要你一直守在这里,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
狼妖木子浪看了他一眼,碧绿的眼中似乎有什么情绪闪动了一下,随即又隐没在疲惫之下。
它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可以带我们去下面的转世祭坛看看吗?”
水妙筝轻声问道。
她对那座大妖留下的神秘祭坛有些好奇。
木子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他领着二人穿过幽深的地穴通道,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下空间。
抬起满是长毛的爪子,指着面前说道:
“这就是当年那位大妖留下的轮回祭坛。不过想要维持运转,需要极为苛刻的灵材与地脉之力。当初我也是耗费了半条命,才勉强凑齐。”
姜暮和水妙筝凝目望去。
只见一座由某种暗青色岩石垒砌而成的祭坛静静矗立,约莫丈许方圆,表面刻满了玄奥符文。
许多符文已经磨损不清。
但依旧能感受到一股神秘的气息萦绕不散。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早已失去光泽,辨认不出材质的碎块。
似乎是某种仪式残留物。
水妙筝她美眸微闪,喃喃自语:
“难怪……之前我用神识探查整座山时,总觉得地脉气息有些紊乱,仿佛被一层屏障干扰,无法清晰覆盖,原来根源在此。
这座祭坛本身,似乎就与这座山的地脉核心有着某种深层次的勾连,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干扰场。”
她目光下移,看到祭坛旁立着的一块断碑。
碑文虽已风化,但依稀可辨。
上面不仅记载了阵法所需的珍稀材料,还隐晦地提到转世轮回乃逆天之举。
天道无常,时空有隙。
转世之人未必会即刻降生,或许会有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偏差。
难怪木子浪会在此苦守一甲子。
这漫长的岁月,对于人族而言已是一生,而这狼妖却只为了一个未必确定的结果,画地为牢。
姜暮站在一旁,双手抱胸。
说实话,他对这种玄之又玄的转世轮回之说,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在他看来,所谓的转世,多半是某些邪修为了夺舍重生而编造的幌子。
或者是强者死前留下的一缕残魂残念罢了。
人死如灯灭,哪来那么多来世再见?
“那是你的爱人?”
水妙筝忽然指向祭坛一侧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卷。
画卷保存得极好,一尘不染。
画中是一名年轻女子。
模样虽不算绝色,却透着一股邻家少女般的清秀与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俏皮。
姜暮也扭头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便微微一怔。
莫名的,他竟觉得这画中女子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是在哪儿呢?
姜暮眯起眼睛,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前身姜晨的记忆,又翻阅着自己穿越以来的经历。
可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
或许只是长得大众脸吧。
他摇摇头,没再深究。
木子浪望着那幅画,狼眼中流露出温柔与眷恋,它重重点头:
“是她。这是我凭着记忆画下来的,怕时间太久,我会忘了她的样子。”
水妙筝的视线从画像移回祭坛。
忽然,她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蹲下身,用手指捻起祭坛边缘一些几乎与岩石同色的粉末,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指尖感受其质地。
“看这阵法核心残留的灵材粉末,色泽尚新,灵气未散……这祭坛最近似乎还被启动过?”
水妙筝问。
木子浪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水掌司好眼力。
大概是十来年前吧,也有一个人找到了这里,使用了这座转世祭坛。
那也是个女子,似乎是个修为极高的剑修。
她当时的状态很糟糕,因为陈年旧伤的缘故,生命本源近乎枯竭,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剑修?”姜暮来了兴趣。
“嗯。”
木子浪回忆道,
“她说,其实她本不想转世的,这辈子太累了。
但她临死前才得知,她被某个人骗了一辈子。她以为那个人死了,结果那人根本没死,甚至还在背后操纵一切。
所以她要转世。
她说她不甘心,她要在下一世继续练剑,哪怕追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那个人。
杀了他,为了苍生,也为了她自己。”
姜暮听得嘴角直抽抽。
好家伙。
这特么是什么怨种女剑修?
人都死了还要追到下辈子去杀?
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果然,练剑的女人脑回路都有点不正常,一个个都跟疯婆子似的。
姜暮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回去高低得给自家小阿晴换个兵器。
练什么剑啊?
容易把脑子练坏。
我看那狼牙棒就不错,或者是大锤,一锤一个,多实在,还不容易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执念。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顺便再次坚定了之前的想法。
这所谓的转世祭坛,八成是个坑,那女剑修估计早就魂飞魄散了,还截杀个鬼。
“另外……”
木子浪继续说道,“那女剑修在转世前,似乎在这地宫里留下了什么东西。
她说那是留给未来的自己的。
若她运气好,转世后能觉醒前世记忆,自会来取。若运气不好,浑浑噩噩过了一生,那宝物便长眠于此,等待有缘人。
只是这些年我翻遍了整个地宫,也没找到她到底把东西藏哪儿了。”
宝物?
水妙筝美眸微亮,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庞大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散开来,将整个地宫每一寸角落都细细扫过。
片刻后,她睁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灵气波动。或许早就被地气腐蚀了,也或许……是被某种极高明的剑意给隐藏了起来。剑修留下的东西,往往只有剑修才能感应到。”
姜暮闻言,心中却是一动。
只有剑修能感应到?
他默默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自家小阿晴可是天生的剑心通明,又是那个“彼岸剑”的主人。
等这丫头以后剑道大成,若是路过此地,倒是可以带她下来碰碰运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机缘啊,懂不懂?
看完了祭坛,了解了前因后果,姜暮和水妙筝便向木子浪告辞。
临别前,木子浪郑重承诺,只要它还活着一天,就会护佑山下村民平安。
若有外来妖物敢在此捣乱,它也会出手驱逐,并及时向斩魔司汇报行踪。
在姜暮二人很是满意。
二人离去后,木子浪凝视着画像,喃喃道:
“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模样……”
“我们……究竟还能不能再见面……”
——
——
离开地穴,重见天光。
水妙筝取出传讯纸鹤,给明翠翠等人发去消息,让他们结束搜索,下山汇合。
同时,她也没忘记将那些被刻印过符文的矿妖小心收集起来,打算带回驻地仔细研究。
看能否从那些控制符文的风格手法上,找到一丝幕后之人的线索。
回去的路上,雨一直未停。
天空仿佛被捅了个窟窿,不知疲倦地倾泻着雨水。
两人回到临时的驻点小院时,天色已晚。
水妙筝刚一进院子,就看到昨天夜里她帮姜暮洗好,晾在廊下竹竿上的那套衣服。
因为风雨转向,此刻那衣服又被飘进来的雨水给打湿了。
孤零零地挂在那里滴着水。
“呀,衣服湿了。”
水妙筝轻呼一声,有些懊恼。
她连忙走过去将衣服收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姜暮说道:
“看我这记性,走的时候忘了收,白洗了。没事,小姜你先歇着,姨这就拿去重新洗一遍,今晚用灵力烘干,明早就能穿了。”
姜暮摆手道:“没事水姨,湿了就湿了,随便晾晾就行,我不挑。”
“那怎么行,受了雨水的衣服本就很脏,穿着容易生病。”
水妙筝不由分说,拿着衣服进了屋。
姜暮也没再坚持,转身进了自己屋子,拿起桌上鄢城那边刚刚送来的几份加急情报看了起来。
……
半个时辰后。
水妙筝望着自己重新洗过,被灵力烘干的男人衣物,面色变幻不定,似乎在纠结什么。
她走到自己床前,拿出那个肚兜。
轻轻塞进男人的衣服里。
抱起走到门口时,她又想到了什么,咬了咬丰润的唇瓣,将肚兜取了出来。
然后将自己贴身穿着,还带着温热的肚兜……
扯下来。
不小心,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