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很无语。
你讨厌一个人，以为可以做到此生不复相见，老死不相往来。
不曾想，老天爷偏偏就爱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硬生生把那人又推到你面前。
更难绷的是，以后恐怕还要日日论道？
论你妹啊！
上官珞雪的本能反应，就是立刻撤掉紫府神境，切断联系，有多远跑多远。
但指尖微动，法印将散未散之际，她又犹豫了。
来都来了。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难道要因为一时意气，放弃这苦苦追寻，甚至关乎道途生死的机缘？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荒谬的憋闷感。
略一沉吟，女人又轻轻挥手。
原本萦绕在周身的片片紫色飞雪散去，卷来无数纷扬的桃花瓣，环绕在身侧。
形成一道朦胧而圣洁的屏障。
先前高冷孤绝的气质，也随之悄然转变，多了几分端庄温婉，隐有一丝柔媚。
与平日判若两人。
……
姜暮此刻只觉脑袋嗡嗡作响，用力拍了拍额角，试图驱散那股强烈的眩晕感。
待视线清晰，他茫然四顾。
只见四周是一片澄澈如镜的湖面，不起半丝涟漪，倒映着漫天星河。
湖心孤岛之上，一株巨大的桃树肆意盛放。
灼灼其华，落英缤纷，恍若世外仙源。
“我这是……在做梦？”
姜暮疑惑不解。
他记得自己与凌夜道别后回到家中，与柏香说了会儿话，便回房歇息了。
怎么睡着睡着，跑到这么个地方来了？
正当他纳闷时，漫天花雨中，缓缓走出一道朦胧倩影。
看不清真容。
只觉身姿曼妙，周身桃花环绕，宛若花神降世。
姜暮皱起眉头，警惕问道：“你是谁？”
上官珞雪朱唇轻启，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婉转，与平日清冷截然不同：
“妾身名唤‘桃’。不知公子是……”
她明知故问。
桃？
姜暮愣了一下，拱手道：“我叫‘猴儿’。”
“……”
上官珞雪骤然捏紧了粉拳，指节微微发白。
我就说这家伙很讨厌是吧！
猴儿？
猴子摘桃吗？！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勉强维持住面上端庄的假象，淡淡道：
“你可以叫我‘桃花夫人’。”
“好的，夫人。”
姜暮从善如流。
为什么不加“桃花”二字前缀？
嗯？
上官珞雪只觉胸口发闷，真的很想打人。
明明自己道心如冰，澄澈坚韧，哪怕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偏偏面对这小子，心底那股火就蹭蹭往上冒。
随时处于小破防的边缘。
而且，神念一扫，她惊讶地发现，这小子竟然已经四境了。
《紫府参同契》极为特殊，唯有三境男修方能入门。
只要不进行那一步“合修”，后续是可以正常突破的。
可一旦合修……
这小子的修为，便只能永远定格在此刻了。
姜暮没在意她的沉默，继续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桃源梦境。”
上官珞雪稳住心神，声音空灵：“妾身也不知公子为何会闯入此地，或许……是天意使然。”
“所以，我是在做梦？”
姜暮眼睛一亮，
“那是不是意味着，在这里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以为所欲为？”
“……”
上官珞雪一时语塞，被他这直白又危险的问题噎住了。
她淡淡解释道：
“此间虚实，非梦非醒。
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一念起处，便是因果。一念灭时，即是空无。”
“什么乱七八糟的。”
姜暮撇撇嘴，显然不吃这套，“我能离开吗？”
“你醒了，自然就离开了。”
上官珞雪道，“这里本就是机缘福地，有人穷其一生不可求，有人仅是一梦便可遇。你能来此，便是缘法。”
她在给姜暮洗脑。
在这片神境之中，她便是主宰。
只要忽悠住了这小子，一切便尽在掌控。
姜暮内心愈发疑惑。
考虑到这个世界的玄幻本质，他大概明白自己可能无意间闯入了一个类似梦境机缘的奇异空间。
难不成是挂爹给的机缘礼包？
“所以，我能获得什么？功法？法宝？还是神通？”
姜暮直截了当地询问，眼中带着期待。
上官珞雪却沉默了。
事到临头，她内心依旧挣扎。
这确实是她的机缘，甚至是不抱希望的意外之喜。
毕竟《紫府参同契》修炼条件苛刻，整个大庆都未必能找出第二个符合条件的男修。
师父凌夜当初断言她不可能成功，也有此考量。
万万没想到，竟真有人成了。
而且，偏偏是这个让她很讨厌的家伙。
想到姜暮近来在扈州城搅动的风云，展现出的惊人天赋与运气，他能修成此功……
似乎也不那么奇怪了。
让她犹豫的另一点是，要不要“毁掉”这个天才？
不可否认，讨厌归讨厌，但这家伙展现出的潜力确实惊人。
若一切顺利，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可一旦与之“合修”，这个天骄便将彻底被打落凡尘，永远停留在四境，再无寸进可能。
当然，姜暮突破到更高境界时，也可以再进行。
但问题是她等不起！
星位不稳，伤势难愈，已到了极限。
尤其北堂霸天的星位即将回归星海，这是她千载难逢，不容错过的机会。
“大道不误我，我怎可误大道……”
上官珞雪心中暗叹。
老天爷已将路铺到她脚下，若因一时心软而拒绝，从此道途断绝，星位崩毁，她又如何甘心？
怕是再无登顶之日。
只能沦为这滚滚红尘中的一粒尘埃。
罢了，或许此人命中注定，便是她成就大道之路上的一道“资粮”。
事后，多予补偿便是。
况且，紫府神境中的“合修”玄奥非常，涉及星位道统交融，与世俗男女之事截然不同，首先得需要大道共鸣。
心意既定，上官珞雪不再犹豫。
她抬起眼眸，直视着姜暮，缓缓开口：“你可愿……与我论道合修？”
“什么？”
姜暮一时没反应过来。
上官珞雪不再多言，纤指轻点。
一道蕴含着《紫府参同契》中关于“神交论道”核心信息流，直接注入姜暮脑海。
刹那间，大量信息铺开。
姜暮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惊愕，再到……怪异。
现在他终于确定，这特么就是一场梦！
一场……离谱的春梦！
看来穿越后身边美女环绕却只能看不能吃，确实给自己憋出内伤了，给孩子都压抑坏了，连梦境都开始搞这种花样。
上官珞雪不愿欺骗，直言相告其中的弊端：
“你若与我论道合修，从此你的修为将固化于此，很难再有突破。”
话音刚落，姜暮便毫不犹豫地摆手：
“不好意思，我拒绝！”
他倒不在意“难以突破”的警告，反正他有挂，突破跟喝水似的。
主要是受不了自己成为纯粹的工具人。
现实里他都暂时戒了荤腥，坚守道心，岂能在梦境里破戒？
在梦里保持道德清醒，才是最大的考验。
男孩子在外面，尤其是做梦的时候，也要保护好自己！
姜暮的拒绝，上官珞雪并不意外。
换成任何有抱负的天才，都不可能轻易答应这种近乎自毁前程的交易。
而“神交论道”又无法强迫，必须双方心意相通，自愿亲近。
所以，只能谈判，用利益打动他。
功法、法宝、丹药、天材地宝……她能给出的筹码不少。
但对于一个注定无法突破的修士来说，这些外物的吸引力够吗？
我都不能升级了，要那么多装备干嘛？
当收藏家吗？
给星位？
如果是之前，或许对姜暮有吸引力。
但据她所知，这小子已经拥有了一个正统的【地隐星】位。
即便她手中握有七十二地煞中排名魁首的【地魁星】位，估计诱惑力也有限。
而且强行更换星位隐患极大，弄不好会造成永久道伤。
不过，总得试试。
筹码就这些，她也没办法变出更多。
上官珞雪开始报价，声音清冷如故：
“我可赠你一部适合四境修行的一品功法，一件上品法宝，以及……”
她缓缓摊开纤白手掌。
掌心之上，一点璀璨星光骤然亮起，缓缓旋转，化作一道散发着磅礴星力波动的虚影。
虚影轮廓奇异。
隐隐有魁首之象，正是【地魁星】的星影！
“一个正统星位。”
“位列七十二地煞之首的【地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