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是谁?”
听到水妙筝惊呼,姜暮心头一震,以为自己听岔了。
“是袁千帆!”
水妙筝脸色苍白,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我绝不会看错,是鄢城镇守使袁千帆,我见过他!”
姜暮懵了。
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家伙竟然是鄢城镇守使!?
离谱到家了!
之前在梦境中遇到那个无心人,还有后来种种迹象,姜暮都信誓旦旦地推测,袁千帆就是那个躲在幕后,让司茹梦等人作恶的“黑山”。
结果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对方不仅不是幕后黑手,反而早就死了?
而且还是以这种残忍的方式,被当作祭品人桩,活活放干了血,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溶洞里?
“到底是谁干的?”
姜暮看着尸体,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可是一城之镇守使啊!
是受朝廷册封,享万民香火,有国运护体的十一境大修!
想要悄无声息地将这样一位强者抓到这里进行血祭。
甚至还要瞒过外界所有人的耳目,这幕后黑手的修为得有多恐怖?
胆子得有多肥?
如果不是这次外界有大能斗法,打开了这处隐秘空间的禁制,恐怕谁也不会想到,堂堂镇守使竟然成了阶下囚,死得如此憋屈。
水妙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
“用镇守使的血肉为引,借矿妖的灵气为柴,点燃这条死龙脉,然后将整个鄢城化为一座死城……
这般有违天和,惨绝人寰的行径,必遭天谴。
但幕后人好手段。
他将袁千帆锁在这里,便是把这滔天的因果与业障,全部嫁接到了袁千帆的身上!
因为袁千帆身为朝廷册封的‘人间神’,与鄢城气运相连,命格受天道庇佑。即便有天罚降临,也会被他先挡下九成。”
姜暮眼神一凝,恍然明悟:
“你的意思是,幕后人搞这么大的动作,甚至不惜献祭一城生灵,就是为了以此为跳板,冲击更高的境界?”
水妙筝轻轻点头,目光幽深:
“也只能这么猜测了。
袁千帆本身就是十一境的强者,能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此人修为至少在十二境以上。
而放眼整个大庆,十二境的绝顶人物就那么几位……”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但无论如何,袁千帆死在这里是铁一般的事实。
一旦此事上报朝廷,必将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姜暮眉头紧锁,疑惑道:
“可这就更说不通了。之前田老去拜访过,镇守府那边回复说是袁千帆正在闭关。难道外面的护卫亲信,统统都不知道自家主子已经没了?”
水妙筝思索片刻,也理不出个头绪,开口道:
“眼下唯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此刻鄢城内有人在假冒顶替袁千帆,在唱空城计。
要么,就是有人早就发现了镇守使失踪,为了在大战前稳住军心,故意撒谎隐瞒。
“管是哪种,这鄢城现在的局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烂。”
“妈的!”
姜暮啐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算了,先回鄢城!这事必须立刻上报,涉及到这种级别的大能博弈,已经不是你能掺和的了。”
“嗯。”
水妙筝应了一声。
姜暮不再迟疑,背起水妙筝,迅速离开了这座地下宫殿。
两人刚钻出地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呜——!!”
一阵低沉的号角声,从远处的夜空中隐隐飘来。
水妙筝俏脸骤变,抬头望向鄢城方向:“是妖军!妖军开始总攻了!”
“靠。”
姜暮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些畜生,还真是会挑时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凑热闹。”
“走,我带你!”
水妙筝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急切道。
她体内龙毒其实并没有清理干净,运转功法时,全身便如被火烧。
但此刻,她已顾不得许多。
女人银牙一咬,强行催动星力,一缕湛蓝水光自她足底浮现,托住两人身形。
“水姨,你的伤……”
“别废话,抱紧我!”
水妙筝低喝一声,冲天而起,朝着鄢城的方向极速掠去。。
姜暮只来得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
夜风掀襟,熟暖的体息混着微汗,贴着男人的耳侧,一下一下,像暗火煨着新酿的酒儿,带着几分醉人。
……
当姜暮靠近鄢城外部防区时,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黑夜之下,大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攒动的黑影。
无数妖物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无边无际,朝着各个斩魔司驻扎的防线疯狂冲击。
喊杀声,嘶吼声,爆炸声响彻云霄。
“这怕是不止三万吧?”
姜暮咂舌,脸色难看。
好在,斩魔司之前布置的防线发挥了作用。
预埋的符箓陷阱被触发,地面上不时亮起一道道刺目的符文光芒。
成片的妖物在火光与雷霆中被炸飞。
水妙筝极目远眺。
凭借八境强者的敏锐感知,她的视线穿透了混乱的战场,落在了极远处的妖军大本营。
那里妖气冲天,有数道如同山岳般庞大的气息盘踞。
每一道都至少是七阶,甚至八阶。
而在更远处,云层深处,还有更加深邃的气息若隐若现。仅仅是逸散出的威压,便让天空中的云层都为之扭曲。
“十阶!?”
水妙筝俏脸难看,有些不敢相信,“竟然还有十阶妖物,不应该啊。”
姜暮也是心头一跳。
十阶妖物,真正的妖王级别。
水妙筝皱眉道:
“这很不正常。按照以往的惯例,妖军攻城,九阶和十阶的妖王极少直接露面。
因为它们忌惮镇守使的存在。
镇守使享受一城香火,专门克制这些大妖。
这些妖王都很惜命,通常只会派手下前来消耗,除非有必胜的把握。
可眼下,竟然有十阶妖物亲自坐镇,虽然离得很远,但这已经是很危险的信号了。”
姜暮冷声道:“除非妖军已经知道城内没有了镇守使。”
这个猜测一出,两人心头都是沉甸甸的。
如今袁千帆已死,这鄢城便等于失去最强的庇护伞。
仅凭田文靖、水妙筝这些八境修士,虽然能挡住七八阶的妖物,但面对十阶妖王……根本不够看。
尤其按照常例,还有一个和镇守使针锋相对的十一阶大妖。
双方战力完全不匹配。
“也不对。”
水妙筝忽然又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若是这些十阶大妖真的确定城内没有镇守使,它们早就直接杀过来了,根本没必要让这些低阶小妖先去送死冲锋。
它们一直在远处观望,迟迟没有动静。
我想,它们可能只是收到了一些风声,或者是察觉到了某种异常,但并不确定袁千帆是否真的出了事,所以在试探。”
“试探?”
姜暮眼神闪烁,说道,
“可问题是,袁千帆真的死了,这是个死局。
一旦它们试探出虚实,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到时候我们怎么挡?”
没有了顶尖战力威慑,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水妙筝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
“先去找田老商量对策吧,或许他有办法借用护城大阵拖延一二。”
“不。”
姜暮忽然开口,“直接去镇守使府!”
水妙筝一愣,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姜暮目光灼灼:“我想先去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是有人在假冒袁千帆唱空城计,还是这府里藏着别的什么猫腻。
如果是有人在顶替,那咱们就跟他摊牌,逼他想办法。
如果是别的……
哼,我可不想稀里糊涂地被人当成棋子,为了必死的结局去送命。”
姜暮很生气。
镇守使都特么死得透透的了,城内竟然还一点风声都没有,甚至还对外宣称在“闭关”。
这分明就是有人在刻意隐瞒。
这种隐瞒,或许初衷是为了稳定军心。
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这就是在拿全城百姓和所有斩魔使的命在赌博。
他必须去揭开这个盖子,看看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水妙筝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去镇守使府。”
……
两人趁着天色未明,妖军尚未合围时,潜入了鄢城。
此时的鄢城内,气氛颇为紧绷。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