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个人在电影方面有什么计划?年后的安排能透露一下吗?”
“过完年先去京城,”郑继荣说,“客串一部献礼片,然后就是姜闻的《让子弹飞》。”
“然后呢?”
“然后拍一部自己的片子。”他顿了顿,“女权题材的。”
孙锐一愣。
女权题材?
郑继荣拍这个?
但他没深问,换了个角度:
“听说您《让子弹飞》是零片酬出演?您跟姜闻交情很好吗?”
郑继荣微微摇头:
“我目前的电影报价是两千万美金。往前推两部电影,都是这个价。姜闻一开始给我开了八千万软妹币的片酬,但我没接。”
“为什么?”
“我不想自降身价。”郑继荣说得很直接,“两千万美金就是两千万美金。接了八千万,下次别人报价就只会往八千万砍。”
他顿了顿:“但姜闻这片子我又确实想演。那就干脆零片酬,全当投资了。反正这片子我也投了钱。”
孙锐点点头,又问到野火上市的事:
“野火今年底就要上市了。您对野火的市值预期大概是多少?”
郑继荣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觉得呢?”
孙锐想了想:“外界普遍预期在两三百亿左右。”
郑继荣笑了。
那种笑不是得意,也不是不屑,就是很平常的一种笑,但话里的意思一点都不平常:
“我对野火的期待,从来不只是两三百亿。”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但笃定:
“野火未来最少值一千亿。这才配得上我们这些年做的事。”
孙锐这回是真愣住了。
一千亿?
一家成立不到五年的影视公司,估值一千亿?
他看着郑继荣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人不是在吹牛,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那云火科技呢?”孙锐缓了缓神,又问。
提到云火,郑继荣的表情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云火我不准备让它上市。”
孙锐又是一愣。
“不上市?”
“对。”郑继荣说,“云火科技只做互联网产品,和算法类的技术研发。虽然现在只有云火铝业这一个现金奶牛,但足够支撑云火烧钱做研发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点别的意味:
“而且今年,云火可能就会上线一个海外的流媒体视频平台。”
孙锐心里一动。
海外流媒体?
这野心,可比做国内市场大多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孙锐越听越觉得,郑继荣对云火科技的期待,似乎比对野火还要大。
那不是简单的商业野心。
是某种更宏大、更长远的东西。
后面又聊了一些话题,关于院线建设、关于互联网对影视行业的冲击、关于未来几年华语电影的走向。
郑继荣对答如流,没有半点含糊。
有些观点孙锐认同,有些他觉得太过激进,但不管怎样,这人说话时的那种笃定,让人很难不当回事。
采访结束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孙锐和摄影团队当晚就住在了郑继荣亲戚家的房子。
他家的房子虽然是个小院,但房间有限,奶奶一间,郑继荣一间,实在挤不下三个人。
说起来有点好笑:一个身价百亿的大老板,老家的房子竟然连一个三人摄影团队都容不下。
孙锐躺在亲戚家那张硬板床上,闻着院子里飘来的柴火味,忽然觉得这趟来得值。
不是拍到了什么独家猛料,而是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郑继荣。
第二天一早,孙锐跟着郑继荣去拜访他中学的老师。
老师姓陈,头发花白,住在镇中学后面的老教师宿舍楼里。
见到郑继荣时,老太太很是激动。
“这孩子,当年成绩是真的好。”陈老师拉着郑继荣的手,跟孙锐念叨,“尤其是理科,数学物理化学,年年名列前茅。要是家里条件允许,考个重点大学绝对没问题。”
她叹了口气:“可惜了......”
郑继荣笑着拍拍老师的手,没接话。
正聊着,门外面又进来几个人——郑继荣以前的同学。
孙锐打量了一眼,心里微微一动。
郑继荣今年二十多岁,他那几个同学看着也是差不多的年纪,但状态完全不一样。
有人怀里抱着孩子,有人手里牵着娃,脸色晒得黝黑,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明明同龄,看起来却比郑继荣沧桑了一大截。
但郑继荣跟他们说话时的样子,和在年会上跟那些大佬说话完全不一样。
没有那些客套和分寸,就是很随意地聊,问谁结婚了,谁生孩子了,谁在哪儿干活。
“三胖呢?”郑继荣问一个瘦高个。
“上工地了,还没回来。”
“狗子呢?”
“在县里开大车,跑长途。”
郑继荣点点头,又问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你呢?上次听我三哥说是在工地干?”
那人笑了笑,挠挠头:“前段时间受了点伤,在家养着呢。”
“严重不?”
“不严重不严重,就是腰闪了一下,养养就好。”
郑继荣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回头朝周巧道:“记一下。”
周巧立刻掏出本子。
郑继荣转向那个男人:“等养好了,要是还想干工地就去干,不想干了就联系她。我在县里投资办了厂,到时候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活儿。”
那男人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继荣.....这、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郑继荣摆摆手,“我开的厂,我说了算。”
孙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复杂。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这不就是搞裙带关系吗?
安排亲戚朋友进厂,还安排“轻松钱多”的活儿,放在任何一家正规企业里都是大忌。
但郑继荣当着镜头的面,说得理所当然,一点都不带遮掩的。
他是真不在乎,还是觉得这根本不算事?
孙锐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想。
晚上又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郑继荣跟老同学们喝酒聊天,说小时候偷瓜被抓,说一起翻墙去河里游泳,说谁谁谁当年暗恋谁。
笑得前仰后合,跟平时那个在年会上挥斥方遒的百亿富豪判若两人。
第二天一早,孙锐和摄影团队收拾设备准备返程。
过两天就过年了,他们得回京城。
郑继荣不跟着走,他留在村里,等过年。
临上车前,郑继荣站在老屋门口送他们,大黄蹲在他脚边,尾巴晃着。
孙锐跟他说了几句客气话,钻进车里。
车子发动,驶过村口的石牌坊,穿过那些站在路边看热闹的乡亲,上了回沪城的高速。
孙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田野,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这几天拍到的这些,到底是真实的郑继荣,还是这位当今影视圈公认的T0级别影帝,在镜头前演的?
如果是演的,那演得也太真了。
如果是真的......
孙锐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