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的路上,我问了我的助理,他说现在的大学生早就听腻了大道理,不如讲讲你自己的故事吧。所以......”
他耸了耸肩,坦诚笑道,“如果同学们不嫌弃,那我就讲讲我自己,讲讲我这乱七八糟的二十几年。”
话音落下,台下纷纷鼓掌,表示欢迎。
郑继荣清了清嗓子:“其实站在这儿,我非常有感慨。因为我发现我的年纪,似乎和大家差不多大。我84年生人,今年虚岁25。如果当初努力读书,考学顺利的话,说不定现在我有机会成为大家的学长。”
台下又是一片轻松的笑声。
他收起笑容,继续道:“但可惜,人生总是这样充满戏剧性。有时候,一个不经意的选择,就可能彻底改变轨迹。我出生在苏省北边的一个小村庄里。小学时,我的父母就因为意外事故,早早离开了。只剩下我和我奶奶两个人相依为命。”
“那时候真的好穷,也好苦。”
郑继荣眼神望向远处,仿佛陷入回忆,看着台下却像在看别处:
“因为家里之前为了给父母看病,把地也都卖了,所以我奶奶只能去给别人家种地,拿微薄的工钱,勉强糊口。”
“她身材瘦小,佝偻着背,看起来可能就跟很多老电影里的农村老太太一样,瘦削、矮小,脸上总是带着不健康的红润,那是常年劳作和营养不良的印记。”
“当时还在上小学的我,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帮奶奶到别人家的田里除草、施肥、赶鸭子。”
“从初中开始,一到收稻收麦的时候,不管烈日还是下雨,我的肩膀上总会扛着一袋袋沉重的稻谷或麦子,来回穿梭在田埂和晒谷场之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两边肩膀的老茧磨了一层又一层,力气也莫名其妙地越来越大。普通人只在肩头扛一袋麦子,但我却能扛两袋,走得还比别人稳当。”
“我邻居说我‘骨头硬’,以后肩膀能挑大事,能扛重担。”
“或许是这个原因,我的力气一直很大。后来在屠宰场上班的时候,我扛起一扇上百斤的猪排,跟玩儿似的。”
“我把这个,称为贫穷带给我的礼物。”
郑继荣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
但台下无论学生还是旁听的老师们,却听得有些沉默,能从这平淡的字眼中感受到那段岁月的沉重。
“在中学的时候,我家被评为了‘五保户’。你们可能不知道五保户什么意思,但简单说,就是家里开始有政府的人定期送油送米,保障最基本的生活。”
郑继荣语气复杂:“但我当时很不懂事。一种来自青春期的、莫名的自尊和羞耻感,让我觉得这是一种‘被施舍’的难堪。我想赚钱,想靠自己的双手改变现状。”
“当时,我一个远房亲戚是在镇上搞果园批发的。我就从他那里,拿一些品相不太好的次果,带到学校附近叫卖。”
“那天下着雨,我带着我在学校唯一的朋友一起,在路边摆摊,盼望着赶集的人流能带来点生意。但人没等到几个,一辆横冲直撞的摩托车突然冲过水坑,溅了我们一身泥不说,还撞翻了我一个果篮,里面的水果洒了一地。”
“我们两个连忙出去捡,但骑摩托车后面载着的人却骂了起来。他骂得很脏很难听,说我们挡道,说我们活该。”
“我当时觉得很委屈,也很愤怒。我什么事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难道就因为我穷?我摆摊就低人一等吗?”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愤怒:“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打架。那个比我高出半个头的混混,被我打碎了两颗门牙。当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挥拳,是这么畅快的事情,原来反抗,是这种感觉。”
“但我很清楚一件事,拳头不能永远解决问题。”
郑继荣语气低沉下来:“那天,我忽然就想通了。这么委屈地活着有什么意思?就算勉强考上了大学,家里也承担不了学费,奶奶年纪也大了。干脆离开这个地方,去大城市闯一闯,死活都算了!”
他指了指台下的彪子:“当时我跟他,把剩下的水果全部贱卖后,用我们藏着的一点点私房钱,偷偷买了两瓶啤酒,就着两个没卖出去的烂梨子,算是‘告别宴’。”
“说起来真是可笑,卖了一学期的水果,但只尝过烂梨子的味道,连一个好果子都舍不得吃。”
郑继荣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苦,也有点释然:“然后,我就去到了江城。那年我虚岁还未满17,一个半大孩子,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城市。”
“我从最简单的洗碗工开始干起,中间干过搬运工、送过煤气罐、睡过桥洞。因为力气大、胆子大,经人介绍到了一家屠宰场当学徒。也是在那段时间,因为爱看电影,用省下的饭钱买了些旧书摊上的电影和导演书籍,晚上就着昏黄的灯光瞎琢磨......”
“再之后.....”
郑继荣语气变得平静:“我用我所有积蓄孤注一掷,还和身边朋友借钱,拍摄了人生的第一部电影。为了这部电影的发行,我跑了很多家发行公司,但他们一听到我曾经的职业和过往,全都报以礼貌或不那么礼貌的笑声。”
“是嘲笑吗?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因为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因为贫穷,我被嘲笑过无数次,早就麻木了。”
“他们不信任我,也不看好我。他们不看重电影本身,而更看重我的出身和履历。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带着成片去了戛纳电影节。”
郑继荣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庆幸:“原本以为国外会不一样,但.....我又错了。”
他摇摇头:“你们想象不到那些国外片商精明的嘴脸和手段。他们会想方设法地贬低你的作品,从各个角度挑刺,从而把价格压到最低,恨不得白拿。”
“被人戳到痛处还要陪着笑脸,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窝囊的时候。但是,同样也是我野心最蓬勃、最不甘心的时候。”
郑继荣眼神锐利起来:“我把发行权死死压在手上,谁也不给。直到颁奖礼那天晚上,我们拿下了评委会大奖,我一夜之间就成了香饽饽,所有条件都按我的来谈。”
“我的第一部电影创下了国内恐怖片票房纪录,欧美票房破亿;第二部电影打破国内爱情片票房纪录,让我当上了国内第四个内地票房破亿的导演;第三部电影再次破纪录......第四部同样打破票房纪录!在全球拿下三十亿票房!”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力量:“那个当初被所有人都瞧不上——瞧不上出身、瞧不上文化水平、瞧不上一切的农村穷小子,终于用最硬的方式,证明了自己。”
“我后来也问过我自己,这一路推着我前行的动力到底是什么?”
郑继荣望向台下:“后来我想明白了。是那一袋袋扛在我肩膀上的沉重小麦、是当时滚落在泥水里的烂梨子、是发行商会议室里毫不掩饰的轻视和笑声。”
“男人会永远记得年轻时因为贫穷而遭遇的无力窘境,那种感觉,刻骨铭心。”
“这个世界很不公平,但我从来没有盼望过它能凭空变得公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改变自己和身边人的处境。”
“困着我并且推动我前进的,是贫穷、是吃饱饭、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我更希望的是,在座的所有同学,都能有比我更好的起点和更大的平台,不要因为一时的困境而自我设限,丢失了锐气。”
“就像电视剧《三国演义》里,我非常喜欢的一句话——”
郑继荣挺直腰背,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出生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陷入短暂的沉默,仿佛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骤然爆发,经久不息,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掌声稍歇,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高呼:
“荣哥牛逼!!!”
“够嘢荣哥!”
“牛逼!太牛逼了卧槽!”
与此同时,受邀而来的港岛官方媒体记者也激动地记录着,闪光灯连成一片,捕捉着台上这个年轻导演自信的身影。
郑继荣抬手示意,待掌声稍缓,真诚地说道:“最后,再次感谢大家愿意花时间,听我说一些可能你们本身就懂、甚至比我更懂的道理。我的分享就到这里,咱们下次再见,谢谢!”
说完,他鞠躬致意。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走下讲台,郑继荣和校长握了握手,然后朝着剧组同伴们所在的方向,咧嘴一笑。
没毛病,这次装逼,装的应该还算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