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八点多钟。
园区里其他公司的员工早已下班,只剩下几个值班保安在巡逻。
但二楼野火传媒的一间大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热烈的讨论声连走廊上都能听到。
文张、梁佳辉、段奕洪、黄宣等几名男主演围坐在一起,讨论着彼此角色之间的互动关系,和啥啥场景啥啥情绪和表演方式来呈现。
两名女主演金敏喜和伊丽莎白·奥尔森也没闲着,用英语沟通着对角色的理解和剧本中某些情节的看法。
至于提前到场的幕后人员,像副导演二肥,还有美术、道具等部门的头头们,也在另一角低声交换着意见,核对前期准备中的细节。
虽然总导演郑继荣迟迟未到,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相当火热,没人懈怠。
终于,在门口停留观察了一小会的郑继荣,满意地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荣哥!”
坐在靠近门口的文张立马眼尖,当先起身大声打招呼。
这小子就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猪肉荣的头马一样。
其余人也纷纷跟着起身。
“坐吧坐吧,搞这么严肃干嘛。”郑继荣抬手虚按,示意大家放松。
他脱下外套,走到会议桌主位坐下,很自然地接过文张早就殷勤倒好的热茶,抿了一口。
嗯,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正好解渴。
坐在一旁的二肥,眼神古怪地瞥了一眼正在给郑继荣递烟灰缸的文张。
这小子.....被冷藏教育了一年之后,从当年的刺头,直接进化成狗腿子标兵了?
郑继荣也有些无语地看了文张一眼,他随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大家各自的剧本都看了吧?怎么样,有什么初步的感想或问题?”
话音刚落,刚才还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文张等人,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全都安静下来,眼神飘忽。
连带着那边被翻译陪同着,勉强看懂剧本的金敏喜和奥尔森,也停下了交流,一脸茫然地眨着眼睛看向郑继荣。
郑继荣环视一圈,乐了:“都这么看着我干嘛?不识字?看不懂?”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文张硬着头皮举手问道:“荣哥,剧本前面故事梗概里提到的那个存在主义与自我认知,这个哲学概念,我不太懂,该怎么理解?”
郑继荣挑了挑眉,随口解释道:
“这个主要是针对主角妻子‘金恩善’这条隐线的。她因为长期沉浸在多重梦境里,开始怀疑现实也不过是另一个被建构的梦境。这种存在主义式的荒谬感与抉择困境,最终促使她选择用死亡来打破这个她认为的无限循环。”
“至于自我认知,这是男主在故事最后的成长弧光。”
“他最终选择放下那个用来分辨现实与梦境的陀螺,转身拥抱现实中的孩子。这象征着一种认知的转变:与其在虚幻的梦境中追逐完美的幻影,不如在不完美的现实中,拥抱真实的爱与责任。”
说到这里,郑继荣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他放下茶杯,疑惑地看向众人:
“不是,你们没事琢磨这个干什么?”
“这是故事埋的深层内核和主题,是留给那些喜欢解构和过度解读的沙雕们去挖掘的彩蛋。”
“你们作为演员,首要任务是把各自剧本上具体的戏份演好、演扎实就行了。思考哲学命题能帮你演好一场动作戏吗?”
除了开篇统一的故事主线简介和人物关系图外,发给每个人的细分剧本都是不同的。
比如文张拿到的,就是以他饰演的“前哨者”为中心的戏份,主要围绕他作为主角第一助手的具体任务和行动展开。
至于“存在主义”之类形而上的东西,只是放在最前面统一的故事主题阐述里,让大家对影片的格调有个大致了解。
原因嘛,是为了方便他们以后面对媒体采访时能拽两句,显得有深度。
没想到这帮家伙反而本末倒置,不去钻研自己该怎么演,反而纠结起这些抽象概念了。
郑继荣敲了敲桌子,神情认真地重申道:“不要把故事想得太复杂。对你们每个人来说,这就是一个构思巧妙的犯罪动作片。你们只需要按照剧本上给你们划定的具体任务和行动轨迹,准确地演出来就行。别搞得好像非要挖掘什么深邃的人物内心世界,或者试图批判什么社会现实、解构什么哲学命题。记住,它的核心就是一部高概念的犯罪动作片。”
他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演员:“记住我的话,就在我给你们的‘条条框框’里,去自由发挥你们的演技。别跳出来,试图给角色额外加戏,OK?”
在场的演员们,从文张、梁佳辉到金敏喜、奥尔森,互相看了看,都没有提出什么异议,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对于这种大导演、大投资的商业制作,导演拥有绝对的权威,明确指令比让演员自行揣摩更有效率。
郑继荣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刚才这番话,虽然听起来有些遏制演员的创造性,但在他看来,这正是商业类型片高效率、高质量生产的保证。
什么样的电影,就该有什么样的创作方法。
《盗梦空间》的剧本里可能夹杂了一些哲学思辨的佐料,但就像他刚才说的,那些更像是故事成功后,可以供人品味和解读的衍生品。
这部电影最根本的内核,就是一个构思极其精妙的犯罪故事。
只不过把作案地点,从“银行金库”换成了“梦境”;把犯罪目标,从“抢钱”换成了“植入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