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相谈甚欢，临近节目尾声。
窦文涛示意姜闻和郑继荣，让他们各自给电视机前的观众分享些人生感悟。
姜闻建议年轻人要多享受生活，别被世俗压力束缚，活得洒脱些。
轮到郑继荣时，他其实不太想讲什么大道理。
在他看来，每个人的成长轨迹都不一样，哪有什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建议？
就算说了，别人听了也未必真能照做。
于是他沿用以往上节目的那套说辞，直接摇头笑道：“观众们都有自己的活法。我就是个普通导演，不是哲学家也不是教育家，给不了什么人生忠告。我能做的，就是努力拍好电影，不辜负大家买的每一张电影票。”
等节目录完，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这场录制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按窦文涛的说法，这是《锵锵三人行》有史以来录得最久的一次。
不过后期还要精心剪辑，把那些闲聊的片汤话都去掉，保留关键内容，做成上下两集，总共五十分钟左右。
这还是看在他们两位大导演的面子上才给的特别待遇，平时一期节目也就二十来分钟。
卸下领夹式麦克风后，窦文涛热情邀请：“两位大导，晚上我做东再去喝几杯？光干聊多没意思。”
姜闻看向旁边的郑继荣，他倒是挺想去的，主要是想跟郑继荣多聊些电影方面的事。
但郑继荣实在没空再去吃夜宵喝大酒。
白天在长沙刚喝过一轮，现在酒劲还没完全散。
他半开玩笑地推辞：“算了，我喝多了容易犯错误。”
一旁的孟广美故意把手搭在他肩上，娇嗔道：“郑导怕犯错误，我也怕呢。到时候你要是拒绝，多伤人心啊。”
郑继荣笑道：“你看，这就是为难的地方。我这人还有个原则——从不违背妇女意愿。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这酒还是下次再喝吧。明天一早我得赶航班去首尔宣传电影。”
“既然这样，那就不勉强了。”窦文涛理解地点头。
两人握手道别时，孟广美还故意用手指在郑继荣肩上轻轻划了一下。
郑继荣心里觉得好笑，好像这些湾岛出身的女主持，一个比一个放得开。
小S是这样，这位孟小姐也是这样。
等其他人都离开，只剩下郑继荣和姜闻时，这位姜大导演突然收起刚才的笑容，神色认真起来。
他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给郑继荣，问道：“郑导，有件事我很好奇。你刚才在节目上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这么认为，还是糊弄观众的场面话？”
“哪一句？”郑继荣接过烟反问。
毕竟聊了那么久，他还真说了一大堆瞎吹NB的鬼话。
“就是评价贾张柯的那些。”姜闻皱眉道：“你说如果讨好观众和自我表达完全冲突，那这个人压根就不适合当导演。”
郑继荣一听是这个，上下打量着面带愁容的姜闻，立刻猜到了缘由。
不出意外的话，这老小子应该是被《太阳照常升起》的审查问题折磨得够呛。
果不其然，姜闻吐着烟圈说道：“刚才聊得挺对胃口，我也就交浅言深了。本来《太阳照常升起》是准备定在五一档的，结果审查拉锯了超过十轮。你知道总局的人说什么吗？”
“说什么？”郑继荣配合地问。
“他们认为电影太晦涩、叙事结构太复杂。这比政治问题更难解决，因为标准难以把握，修改方向不明确。整整审查了十几轮才勉强通过。”姜闻语气里带着无奈。
郑继荣点点头，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杀人回忆》删减了几次后，他就已经没什么自信了，更别提电影被审查超过十轮的姜闻。
“我刚刚说的那句话是真的。”郑继荣正色道，“我真心那么认为。但同时我还有一句话也是真的。”
他搭着姜闻的肩膀，认真道：“尊重观众和忠于自我，这不矛盾。难道你老姜真的就拍不出一部商业与艺术融合的电影吗？那你可就太瞧不起自己了。下部电影如果缺投资，可以来野火传媒试试，咱们一起搞一部既叫好又叫座的电影，怎么样？”
说完，他拍了拍姜闻的背，转身直接离开演播室，准备回酒店补觉。
原地，姜闻回味着郑继荣刚才的话，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老实说，他以前对郑继荣并不怎么感冒，对方的两部电影《惊魂记》和《居家男人》在他看来也只能算还行，称不上优秀。
但这人的性格，倒是挺对他胃口的。
而且对方还是人气正旺的导演、演员，同时还是传媒公司老板。
姜闻突然想起最近在看的一本小说。
张麻子、陈师爷、黄天榜……
只可惜郑继荣年纪太轻了，要不然的话……黄小爷？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