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了决定后,吴志杰便不再耽搁。
他当即命亲卫去请内务部王敬一、财政部陈仲明、陆军部陈定邦、海军部林启良、经济部江明远,以及礼部周文泰……
开国以后,连日来的政务早已让他心中有些疲惫,此刻或许也正是需要一些对外开拓的消息来振奋人心,同时也再度鼓舞一下各部官员的干劲。
如今宋国虽已步入正轨,但大事开小会,在这种事情上总不会错。
很快,几位部长在得到召见后便匆匆抵达。
他们原以为大王是为了最近的岁末预算或是移民安置的事,落座后才发觉气氛不同——吴志杰面色沉静,案头摊着一张南洋舆图。
“今日召诸位来,是为婆罗洲之事。”吴志杰开门见山,将陈安儒的来信内容简要说了说——罗芳伯病重,兰芳公司内乱在即,正是宋国插手的天赐良机。
“竟然有这等事?”王敬一捋着胡须,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罗芳伯此人,老朽早有耳闻。
广东嘉应州人氏,漂洋过海来婆罗洲,白手起家,创立兰芳公司,麾下数万之众。
此人若真的一病不起,兰芳那边恐怕真要乱上一阵。”
陈仲明接口道:“王部堂说得是。兰芳公司虽名为公司,实则俨然一国。罗芳伯在世时还能镇住场面,他一死,那些客家、潮州、闽南各派,怕是要争个头破血流。”
陈定邦却眼中放光,身子微微前倾:“这是好事啊!他们乱,咱们就有机会。大王,末将愿领一支精兵,趁乱拿下坤甸!”
“定邦,急什么。”吴志杰抬手压了压,“先听诸位把话说完。”
江明远清了清嗓子,道:“臣倒是觉得,婆罗洲不仅是兰芳一家,咱们的目光不妨放远些。
婆罗洲上除了兰芳,还有大港、和顺、三条沟等华人公司,以及文莱苏丹国、古晋、马辰等土著政权。
咱们若只盯着兰芳,格局未免太小了。”
“江部长说得轻巧。”王敬一摇了摇头,“婆罗洲何其广大?土著众多,瘴气横行。
咱们宋国才开国,根基未稳,若是贸然大举用兵,只怕得不偿失。老朽以为,当徐徐图之,不可冒进。”
众人先是一惊,随即眼中纷纷亮了起来。
对他们来说,不仅是吴志杰对婆罗洲念念不忘,他们更是如此。
宋国初立,文官武将们正渴望做出一些功绩来证明自己,而对外开拓显然是最耀眼的选择。
但此刻放眼望去,南洋舆图之上,宋国周边似乎也只有东边的婆罗洲是个好方向了。
北面是暹罗,那是他们宋国的宗主国,不仅实力强大,如今更是关系密切,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此外还有安南,但安南此刻局势算是三足鼎立,各方实力都不算弱,更何况如今他们也已在那边布局,只等日后收获,此刻自然还是心急不得的。
南面则是苏门答腊岛,其上苏丹国众多,实力更是不弱,而在暗中,更是和荷兰人、英国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说尚未正式殖民,但早已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们宋国此刻羽翼未丰,贸然插手其中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至于东南方向的爪哇岛,那更是荷兰人的大本营,经营早已过百年时间,远不是宋国目前能够觊觎的。
因此,综合来看,剩下只有东方的婆罗洲。
江明远又道:“而且,据我所知,如今婆罗洲上的局势对我们也是颇为有利。
虽说荷兰人早已在其上有所布置,但大多采用的是与当地苏丹签订条约、建立要塞等方式,控制力度并不强,甚至可以说聊胜于无。
再加上荷属东印度公司那糟糕的财务状况,未来几年荷兰人或许更没有精力顾及。
因此,这片充满财富的土地上,最强大的势力竟然还是那些土人。而这,不正是我们的机会吗?”
一旁的陈定邦仔细回忆了一番相关的情报后,也接口道:“江部长此话说得倒是在理,如今的婆罗洲上,最强大的势力应当是文莱苏丹国。
其在数百年前最巅峰时,甚至做到过远征吕宋,可谓是威震南洋。但如今,这个昔日霸主早已衰落。周边的小苏丹国如古晋、马辰等早已纷纷自立,版图缩水大半。
据我们的情报分析,如今它能控制的人口不过十万出头,手下战时极限或许能抽调出万余人的大军,水师不过百余条船只。
这样的实力,或许依旧能在婆罗洲上称王称霸,但放在我们宋国面前,就显然有些不够看了。”
周文泰沉吟道:“如此说来,婆罗洲眼下正是一个软柿子。不过,咱们要捏,也得捏得巧。
若是大张旗鼓地打过去,难免引起荷兰人、英国人的警觉。他们虽暂时无力大举干涉,但暗中使绊子却防不胜防。”
“周部长说得有理。”王敬一捋着胡须,语重心长道,“穷兵黩武,国之灾也。大王,臣以为,对外开拓虽好,却不可操之过急。粮草、船只、兵员,都要仔细核算,不能因小失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若是不穷兵黩武,量力而行,倒也是个合适的选择。”
众人会意。
王敬一这是要当那个踩刹车的,免得朝堂上一片喊打喊杀,失了分寸。
陈仲明接话道:“粮草方面,国库还算充裕。今年岁入比去年增长了近三成,应付一场局部战事绰绰有余。
况且,如今正值大陆船只南下季风期,停靠在北大年的船只可谓是一年之中最多的时候,若是需要征调商船运输补给,也很容易。
更何况,那几个商帮的船东在尝到了上次的甜头后,此次应当也不会拒绝征调,只等大王开口。”
林启良点头道:“海军方面,几艘主力战舰随时可以出动。婆罗洲沿岸水深足够,我们的护卫舰可以沿河而上,直抵内陆。
若是需要,末将可以让船员们此刻便先熟悉了解婆罗洲沿海的水文图,日后随时可以进发。”
陈定邦也道:“陆军这边,距离缅甸之战也已过去半年,早已休养完毕,将士们士气正盛。此外,先前的爵位封赏的相应条例也早已在军中颁布,如今军中将士个个都对此心中火热,士气可用。
而若是对婆罗洲用兵,我们并不需要出动太多人手,配合海军,也足以横扫沿岸各据点。只是——”
他看了吴志杰一眼,“大王到底是想打到什么程度?是只取兰芳,还是顺势吞并整个婆罗洲?
若是只取兰芳,或许出动两三千人便足以,而若是打算吞并整个婆罗洲,也只需出动万人也可轻易拿下。”
众人纷纷看向吴志杰,眼中满是热切,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如何一举将整个婆罗洲纳入版图。
吴志杰听着,倒是觉得有些好笑,他原本只想听听关于该如何顺势夺取兰芳的意见,却万万没想到此刻一众官员竟然心急到了这个地步。
最终,他笑了笑,抬手压了压:“诸位想得太远了。婆罗洲那么大,咱们这点家底,就算能一口气吞下,也消化不了啊!更何况,其上土人数目也不少,远没有诸位想得那般轻松。
我这次叫你们来,主要是商议兰芳公司的事。罗芳伯病重,兰芳内部派系林立,这正是我们介入的好机会。
若能兵不血刃地将兰芳纳入宋国,便是在婆罗洲扎下了一颗钉子。日后徐徐图之,比贸然开战稳妥得多。”
王敬一问道:“大王,兰芳内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陈安儒的信中可曾详述?”
吴志杰点了点头,神色郑重起来:“信中说得很详细。罗芳伯已经选定了一位客家同乡作为继承人,名叫江戊伯,也是嘉应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