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批的移民抵达之后,也像是按下了发令枪,后续的船只一拨接一拨,载着更多的佃户、工匠、农民,乘着季风南下。
他们中有些人是早在漳州、潮州时便听说过吴家的名声,却不知道吴家已经建国称王。
直到船在昆仑岛停靠补给时,才从码头上的水手口中得知,南边那个原先的“吴总督”已经当了国王,国号叫“宋”。
有人震惊得合不拢嘴,有人将信将疑,但更多的人则是不免心中一振。
他们跨海而来,为的不就是一份安稳的未来吗?
而如今,这吴家的前景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美好,甚至在这片土地上有了自己的国王,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
十二月的海面上,东北季风正是最盛的时候,海风呼啸,将船帆吹的鼓鼓的。
一支还挂着吴家旗帜的船队,正在暹罗湾中,朝着马来半岛东海岸一路急行。
领头的那艘红头船上,吴天佑站在船头,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是五月初便离开漳州返回南洋的。
原本按照他的身份,是应该留在北大年参加开国大典,见证侄儿登基称王的。
可移民之事耽搁不得,今年又出了缅甸那档子事,虽说最终战事已定,但谁知道会不会对原本顺畅的移民通道产生影响?
毕竟,对于缅甸人,不仅暹罗在意,就算是大清也不能就此视若无睹,而就算仅仅只是一丝一毫的波动,都可能对于他们吴家的事业产生影响。
而吴天佑自然是不愿如此的。
吴志杰也曾极力劝他留下,他却摇了摇头:“志杰,你的心意六叔领了。可移民是咱们宋国的根基,耽搁一年就是少来几万人。
你那边开国,我这边也不能闲着。等我把人带回来,再给你庆贺不迟。”
吴志杰劝不住,便由他去了。
临行前,叔侄二人秉烛夜谈,吴志杰也将开国后的种种安排大致说了一遍,又叮嘱他路上小心。
吴天佑拍着胸脯说放心,可此刻站在船头,望着南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海岸线,他心中却忍不住急切起来。
那种盛大的局面错过了,说不可惜是假的。
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儿,真的当国王了。
他想亲眼看看北大年的王宫,想看看那些身穿新制官服的文武百官,更想看看,他们的吴家,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船舱里,几位吴家本族的族老正坐在窗边,低声交谈。
他们都是吴天佑从漳州请来的。
这次回大陆,他除了安排移民,还特意拜访了漳州老家的族中长辈,以“有大事相商”为由,请了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一同南下。
他并未透露具体何事,只说宋卡吴氏在南洋有所成就,需要本家人手见证,同时也是相助。
族老们心存疑惑,但宋卡吴氏这支这些年蒸蒸日上,每年往漳州老家运回的银子、南洋特产不计其数,修祠堂、办学堂、接济贫困族人,哪一样没落下?
这个面子,他们自然是要给的。
更何况,吴天佑做事一向稳当,从不无的放矢。
“天佑这次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到底要做什么。”一位白胡子的族老捋着胡须,低声对身旁的人道。
“到了便知。天佑这孩子,不是那等胡闹之人。”另一位老者笑道。
白胡子族老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碧蓝的海面,心中隐隐有了几分期待。
……
船队驶入北大年港时,码头上已是人头攒动。
青色王旗在城头猎猎飘扬,旗上绣着一个硕大的“宋”字,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码头两侧,手持火枪的亲卫分列两行,甲胄鲜明,目不斜视。
几名礼部官员早早候在栈桥边,手中捧着红绸,身后还跟着一队乐工,鼓瑟吹笙,一派庄重气象。
吴天佑站在船头,远远便望见了那面略显陌生的旗帜。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吴”,是“宋”。
他知道,他们吴家的大事终究是成了,志杰他真的做到了!
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儿,也真的是成为国王了。
他心中五味杂陈,有激动,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恍惚。
船靠岸,跳板搭上码头。
吴天佑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走下船。
吴志杰今日也是亲自到了码头迎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青色王袍,腰束玉带,足蹬朱靴,身后跟着周文泰和八名亲卫,两侧是文武官员,排场不小。
虽说他本是不想如此张杨的,但身份毕竟已不同于前,一言一行都需要维持一定的排场,这才兴师动众了一回。
而见吴天佑下船,吴志杰快步上前。
吴天佑却抢先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臣吴天佑,参见大王。”
吴志杰也是一惊,万万没想到六叔竟然来了这么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