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宋国的各项事务渐渐步入正轨。
文官方面,九部的主官人选陆续敲定,各司其职。
原先总督府那套运行多年的架构,本就有条不紊,如今只是将职能重新划分、权责更加清晰,倒也没有出现太大的波折。
内务部忙着重新登记户籍、梳理各地民政;财政部在清算国库、盘点收支;经济部和农林部则一头扎进了工坊和农田,忙着统计产量、规划垦殖。
武官那边,五级爵位的章程正式颁布,军衔制的草案在吴志杰提出提议后,也开始了研究,但离提上日程恐怕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各营各连的士兵们听说日后不仅能分田、封爵,还有机会授衔,个个干劲十足,操练起来格外卖力。
陈定邦和林启良每日泡在军营里,整编部队、拟定编制,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多月下来,虽说事务繁杂,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宋国这个新生的国家,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童,脚步虽还有些踉跄,却稳稳地朝着前方迈进。
北大年城也愈发热闹了。
码头上,各国商船来来往往,青色的宋国王旗与各国的旗帜交相辉映。
城中的街道上,操着各种口音的商人、水手、移民穿梭不息。
茶馆里的说书人已经把开国大典编成了段子,每天讲三场,场场爆满。
卖粿条汤的小贩、卖绸缎的布庄、卖药材的铺子,生意都比从前好了几分。
整座城市像是换了一身新衣裳,以崭新的面貌迎接更多的远客。
……
昆仑岛。
一艘红头船缓缓靠岸。
船身不大,吃水却颇深,船舷两侧堆满了货物和行李,甲板上挤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移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个面色疲惫,眼中却带着期待。
船头,一个中年汉子叉着腰,指挥水手抛缆绳。
他叫陈福来,潮州人,跑南洋的船东。
早年在漳州、潮州之间跑短途,后来听说吴家招揽船东运移民,价格公道,结账爽快,便咬牙凑了条船,做起了这行买卖。
这几年,他每年都要跑趟南洋,往北大年、吉打、霹雳等地运人运货,日子越过越红火。
“到了!到了!昆仑岛到了!”陈福来回头朝船舱里喊了一声,“都打起精神来,下船透透气!明天咱们再走,四天半就到北大年了!”
船舱里传来一阵欢呼。
几个年轻人率先钻了出来,伸着懒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昆仑岛,这几年变化太大了。
当年吴家从阮福映手中拿下这座岛后,便将其打造成了移民中转的重要据点。
码头扩建了好几倍,仓库、客栈、医馆一应俱全。
岛上驻着兵,挂着青色的旗帜,往来船只都要在此停靠补给。
几年下来,这里已然成了一座热闹的海上驿站,往来的商船、移民船络绎不绝。
陈福来不是第一次来了,他轻车熟路地找到相熟的书吏,递上船引和货物清单,缴纳泊船费,领取补给。
一切办妥后,他正要回船上歇息,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福来哥!福来哥!”
他回头一看,是个同样跑船的同乡,姓林,比他年轻几岁,两人在潮州时就认识,这些年跑南洋时常碰面。
“阿林,你也到了?”陈福来笑着迎上去。
阿林一把拉住他,满脸兴奋,压低声音道:“福来哥,你还不知道吧?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陈福来一愣。
“吴家——立国了!”
“什么?”陈福来瞪大了眼睛。
“千真万确!我也是刚到听说的。”阿林两眼放光,“上个月的事,吴家正式建国,国号‘宋’,那位吴总督——不,如今该叫大王了——在北大年登基了!
听说,暹罗、安南、还有那些红毛番都派了使节去祝贺,排场大得很!”
陈福来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去年跑完最后一趟船,选择了留在漳州过年,抵达北大年时时间也晚了,再加上准备时间,基本上并未在那待太久,便又领着船只回来了。
离去之时,他只听说了吴家那边好像和缅甸打起来了,进展好像还颇为顺利。
这才隔了几个月的时间,消息闭塞,竟然不知道南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吴家立国了?
那个从宋卡起家、一路吞并马来半岛的吴家,竟然真的立国了?
“你……你没骗我吧?”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骗你作甚?”阿林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报纸——那是北大年新办的《宋国时报》,是在前两年才创立的,原先叫做北大年时报,正式立国后,连带着报纸名字也做了变动。
而阿林手中的那份,上面赫然印着“宋国开国大典”的标题,还有大王登基的画像,“你看,白纸黑字,还能有假?”
陈福来接过报纸,手都在抖。
他和吴家也算是老相识了。
当年他第一次跑南洋,就是在北大年卸货,那时的北大年不过是个简陋的港口,总督府也寒酸得很。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人家就建国称王了?
“啧啧,真没想到……”陈福来喃喃道,心中五味杂陈。
有震惊,有感慨,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与有荣焉。
他可是亲眼看着吴家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也算是半个见证人了。
“是啊,”阿林也是一脸羡慕,“咱们这些跑船的,以后也算是有靠山了。宋国虽小,可到底是咱们华人的国家。
再遇到那些红毛番,腰杆子都能硬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