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之后,吴志杰总算能稍微松一口气了。
实际上,他并未在原先总督府的体制上做太多颠覆性的变动,更多的只是将原有的职能重新划分、整合,让权责更加清晰。
毕竟,原先那套架构运转得好好的,又何必推倒重来呢?
但对于眼前这些官员来说,多出来的三个部门那可是实打实的。
内务、经济、农林——哪怕眼下还只是框架,也意味着更多的职缺、更多的晋升空间。
他们又怎么会不高兴呢?
更何况,那几个新设的部门如今都还由人暂代,缺少真正的掌舵之人。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机会?
“好了。”吴志杰抬手压了压,“今日就到这里。诸位记住,宋国初立,百废待兴,正是最需要勤勉谨慎的时候。
各部各司,万万不可懈怠,更不可贪墨。如有徇私枉法者,不管是谁,一律严惩不贷。”
众官员连忙正色,齐声道:“臣等谨记大王教诲,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随后,众人鱼贯而出。
退去时依旧兴奋难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
“王主事——不,王部堂,您说我这日后会被分到哪个部?”一个年轻官员凑到王敬一身边,满脸期待。
王敬一捋着胡须,笑道:“这得看你的本事。经济部、农林部都缺人,你若懂行,不妨去试试。”
“我那点本事……”年轻官员讪讪一笑,心中却已在盘算。
另一边,几个文官也在议论:“司法部、教育部、外交部,这三个部的主官都还空着呢。也不知大王心中有人选了没有。”
“急什么?大王自有考量。咱们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日后自然有机会。”
……
吴志杰站在大殿门口,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今日的大典总算是结束了。
祭天、立国、定官制——这三件最重要的事办完,大局也算是稳住了。
不过,比起眼前这些正热火朝天、打算撸起袖子加油干的文官们,吴志杰这位大王的任务显然还未完成。
建国之初,最重要的不正是安抚人心、统合各方力量吗?
文官方面算是稳住了,接下来,便是军队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寝宫歇息。
今天这一整天的流程,可着实把他累得够呛。
……
又过了几天。
吴志杰这几天里一直都在忙着接见各国使节、处理开国后的各项事务,同时也在为接下来的军制改革做着准备。
其中,他还特意抽出时间在偏殿见了拉莫特一面。
这位法兰西本地治理总督府的参事,是他多年的老朋友了,也见证了吴家从宋卡一隅之地到立国称王的全部过程。
“拉莫特先生,这些天事务繁杂,一直没能好好与您叙旧,倒是有些怠慢了。”吴志杰笑着让人上茶。
拉莫特则微微欠身道:“大王太客气了。”
二人寒暄了会,吴志杰见拉莫特眉宇间的忧虑丝毫未减,轻声道:“拉莫特先生如此担忧,可是为了巴黎的事?”
拉莫特略感惊讶,但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大王消息灵通。巴黎那边,立法议会已经乱成了一团,各地的保王党和革命党打得不可开交。
我们的殖民地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收到本土的任何指令了。”
吴志杰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知道法兰西正处在历史的暴风眼中。
巴士底狱被攻占,国王被押回巴黎,国民议会颁布人权宣言,整个欧洲都在震动。
而作为法兰西殖民地的本地治理,自然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拉莫特先生,”吴志杰缓缓道,“我虽远在南洋,却也听说过法兰西正在经历一场伟大的变革。
或许这场变革会让法兰西经历阵痛,但我相信,法兰西终究会走出混乱,重现辉煌。”
拉莫特抬起头,看着吴志杰,眼中带着几分意外和感激。
吴志杰继续道:“至于本地治理,您不必太过担忧。宋国与法兰西是盟友,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只要宋国还在,我们与法兰西的贸易就不会断。您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拉莫特心中一暖,连连点头:“多谢大王厚爱。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吴志杰笑了笑,又道:“我听说,你们在印度的局势也不太乐观。若是有一天,本地治理需要支援,宋国的舰队随时可以北上。
这是当初我们的条约中说好的,绝不会有任何。”
拉莫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如今,巴黎本土自顾不暇,一个可靠的东方盟友,可比什么都珍贵,他越来越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大王,您的友谊,法兰西不会忘记。”拉莫特郑重地道,“我会如实禀报本地治理总督府,希望日后我们双方能有更深层次的合作。”
吴志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又聊了一些闲话,拉莫特这才起身告辞。
吴志杰送到门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最终却只叹了口气。
……
而军营之中,气氛却有些微妙。
军营的空地上,几个士兵蹲在墙角,一边擦枪一边低声抱怨。
“我说,总督大人是不是把咱们忘了?”一个年轻士兵脸上倒是有些不忿,“祭天大典上说得好好的,‘凡有功将士,按功行赏,赐田赐银,绝不辜负’。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旁边一个老兵连忙捂他的嘴,压低声音道:“小声点!什么‘总督大人’?该叫‘大王’了!别嘴上没把门的。”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挠挠头:“这不是叫习惯了嘛……原先一直是‘总督大人’,这突然改口,还真不习惯。”
老兵松开手,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在咱们心里,‘总督大人’这个名号反倒更亲近些。
这些年,咱们跟着大人南征北战,从霹雳打到雪兰莪,从雪兰莪打到缅甸,哪一仗不是他亲自领着咱们冲?
如今叫‘大王’,倒显得有些生分了。”
“就是就是!”年轻士兵愤愤道,“不过,我也不是不敬,就是……就是觉得,大王是不是只顾着那些文官,把咱们这些当兵的给忘了?”
另一个老兵接口道:“也不能这么说。大王对咱们什么待遇,你们心里没数?军饷足额发放,从没拖欠过;
打完仗赏银从不打折扣;受了伤有抚恤,阵亡了家人有安置。在南洋这地界上,哪家能做到?”
众人纷纷点头,那年轻士兵的怨气也消了几分,但嘴上还是嘟囔:“那……那先前说好的事,总不能就这么没下文了吧?”
其实,他心中对于赏赐什么的倒并不算太过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