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七年夏,汴水风急,宋州鼓震。
雍王李则安从陈州城外拔营起寨,亲提兴唐军精锐六万,星夜驰援宋州战场。大军所到之处,旌旗蔽日,行人无不侧目。
农夫走卒更是避而远之,生怕自己成为这可怕纷争的牺牲品。
常言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兵可比匪狠多了。
宋州百姓虽然听闻过李则安的姓名,但终究还是心存疑虑。
雍王殿下与天下藩镇不同?那都是别人所言,俺又没有亲眼所见,哪里知道真假。
万一是假的,俺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有这种想法的老百姓非常多。
他们甚至顾不上自己的庄稼和房屋,手忙脚乱的钻进旁边的山林。
然而六万大军离开后,他们回到家中愕然发现,房中陈设依旧,竟是秋毫无犯。
偶有禽畜、物品被拿走,桌上也留下字条和铜钱。
官兵拿东西竟然给钱?
中原百姓何时听说过有这种事?自然是纷纷奔走相告,啧啧称奇。
就在李则安赶往宋州时,朱温也行动了。
朱温尽起宣武、感化、天平三镇劲旅,合兵一十三万,号称二十万,从汴州、曹州等多地出发,集结于宋州之北,联营数十里,旌旗蔽日,烟尘遮天。
这不是藩镇间的试探攻伐,是赌上中原归属的生死一搏。
朱温老奸巨猾,半生征战,深通军略。
他深知李则安南征北战未尝一败,麾下兴唐军如狼似虎,更知李则安根基在关中、洛阳,他打定主意,要重现当年张巡守睢阳往事。
朱温派一万余人在宋州城内驻守,其余大军驻扎于城北,内外呼应,营寨扎得深合法度,就是最挑剔的军事家也挑不出毛病。
两军扎营后,双方的前锋、斥候开始了试探性接触,互有伤亡,略过不表。
“主公,斥候回报,宣武军前队已过宁陵,距我军不足六十里。”兴唐军的一名精锐骑士拍马趋近帅旗,声线紧绷。
李则安勒住马缰,胯下神驹飞云人立长嘶,前蹄在空中踏了两下,稳稳落地。他抬眼远眺,中原大地一望无际,正是战马驰骋、大军厮杀的疆场。
“杨师厚、高万兴、张承范,三路人马现在何处?”
“回主公,杨将军扎营于宋州以西二十里处,高将军已夺取虞城,张将军屯夏邑以北十里处,三营互为犄角,控扼宣武军南下通道。”
“前锋部队已与宣武军游骑交锋三次,小胜两场,不敌一场。”
李则安微微颔首,眸中寒芒渐盛。
杨师厚沉猛果决,高万兴不动如山,张承范忠勇老练。
这三人是他亲手拔擢的大将,分统三路人马,共计七万余众,本就是为堵截朱温精心排布。
这几次小规模交锋,虽然互有胜负,但兴唐军交换比明显占优,军心士气正盛。
“传令下去,大军加速,今夜扎营宋州城西,与杨师厚部合并一处。”
“喏!”
军令传下,六万大军化作铁甲洪流,直扑宋州城西。
与此同时,汴州军大营。
朱温顶盔贯甲,目光如鹰,死死盯着沙盘上的兴唐军布防,指节狠狠敲在代表宋州的城池上。
“李则安......终究还是亲自来了。”他笑声阴鸷,带着几分狠戾,“我还以为,他要在洛阳沉迷在温柔乡,当他的太平王爷呢。”
在他下首,敬翔、庞师古等文武肃立,无人敢轻咳一声。
“主公,兴唐军三营掎角,稳如铁桶,急切难胜。”
敬翔眉头紧锁,“杨师厚此人悍勇,不可小觑;高万兴守虞城,深沟高垒,我军攻之必损;张承范虽是老将,却最善稳守。我军若贸然突进,必遭侧击。李则安所部至今没有消息,想来就躲在不远处。”
朱温冷笑一声:“躲着不出来?无妨,我有的是耐心。”
他抬手一指徐州方向,声音压得极低:“王建那边,有消息了吗?”
庞师古上前一步,低声道:“回主公,葛将军已与王建数次密会,谈妥条件。主公表其为感化军节度使,许诺割让三州之地;事成之后,徐州军自南路突袭兴唐军侧翼,断其粮道。”
“妈的,王建这厮太黑了,一次就敢要三个州。”庞师古有些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