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当赵犨从被窝里爬起,走出营帐时,惊讶地发现许多帐篷空了,还有不少士兵正在收拾行囊准备离开。
他有些惊讶,默默猜测这些人的动向。
前些天李则安虽然大度地让他旁听了拓跋参谋的汇报,但随后的军议并未邀请他。
说到底他是敌是友还不好说,李则安让他观摩指挥是想折服他,若是连军机都让他这个外人参与,就有些不知轻重了。
他完全理解。
就是心里跟猫挠了似的,痒得很。
就在他茫然地看着士兵们行动时,迎面看见一位熟人。
“拓跋将军。”
赵犨主动挥手打招呼。
年轻的参谋停下脚步,笑着说道:“老将军折煞我了,叫我一声参谋就行,都将算不得将军,更何况我还没有单独统领过军队呢。”
赵犨没想到这个鲜卑人如此彬彬有礼,对拓跋辉多了几分好感,微笑着问道:
“营中人来人往的,是有大事么?老夫该怎么做?”
拓跋辉微笑着说道:“倒也没什么,就是前线有动作,朱温要出来了。这些事殿下允许我告诉您,再多的我就不能说了。”
“老将军,您无须做什么,只要别擅自离开营区就行。如果有急事要离开,请找齐将军。”
赵犨心中暗想,我只是老,不是蠢,这种事岂能含糊。
他犹豫了一下,朝着帅帐走去。
进入帅帐后,正好见到齐宁在主位,旁边还有几个参谋不断地在沙盘上操作。
见赵犨进来,齐宁微笑着迎上来,“老将军快来这边,坐下喝口水再说。”
他是最年轻的统帅级大将,也是李则安最信任的年轻一代将领,但毕竟经验欠缺,这次李则安让他留下看着南线,没有让他参与决战,还是有些失落的。
但他没有迁怒赵犨,毕竟他经常在李则安身边,知道主公对这位老将军很看重。
既有对老人家过往战绩和忠诚的肯定,也有千金买骨的意思。
赵犨讨伐过南蛮,打过王仙芝,生擒孟楷,阻挡黄巢,硬抗秦宗权,也是从军四十余年历经大小战役的宿将,在朝廷内外声望卓著。
此人年事已高,在原本的历史线中应该在两年前去世,颇有点唐末老黄忠的意思。
妥善安置赵犨,可以给宣武阵营的大将打个样。
你看,就连赵犨这种铁杆朱温拥趸都能平安落地,你们还担心啥?
齐宁当然不会给老将军甩脸色,他更知道李则安对赵犨的底线,只要不潜逃回陈州通报信息,别的都无所谓。
若是这都要跑,那就是找抽了。
齐宁招呼赵犨坐下,见老头欲言又止,微笑着说道:“老将军可是关心前线战局变化?”
“这,唉,我毕竟从军四十余年,有些习惯改不了喽。”
“无妨,老将军请来这边一同观看。”
齐宁带着赵犨来到沙盘前,耐心地向老赵讲解着。
看到汴州城外黑压压的一大片棋子,赵犨心中暗惊,这是要搏命了吗?
但他一想也就释然了。
再不搏命就晚了。
汴州的人口实在太多了。因为朱温害怕属下兵将叛变,所以稍有官职的人都得把家属安置在汴州城内。
久而久之,这座城市的人口已经超过了长安、洛阳。
大量人口带来了经济繁荣,但战事也带来了新的问题——粮食供给。
朱温毕竟不同于孙儒,他是谋大事的,最令人不齿的行为也就是睡下属老婆,残暴多疑好杀人。
他不会像孙儒那样拿老百姓当粮食。
哪怕后世对朱温充满鄙夷和埋汰,也没人说他是美食家。
毕竟是能把三百年大唐送进坟墓的人,没点能耐才是怪事。
正因为朱温在这个时代算有底线的,所以他必须考虑汴州城几十万人的粮食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