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岩有些惊讶地看向李则安。
在陈州军,李则安的名声并不算好,很多人都认为此人少年得志,轻狂傲慢,然而此刻的李则安却格外诚实。
赵岩收敛心神,继续问道:“敢问伤亡几何?”
“急攻万余,缓攻五千,赵将军以为然否?”
战争是有基本规律的,拿下一座防御力中等,粮食充足,战兵万余,民夫数万的中等城市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大致可以估算出来。
张巡守睢阳这样的奇迹,很难复刻。
李则安说的数字比赵岩估算的少一些,但他没有计较这些,毕竟是谈判,谁不是夸大自己的优势呢?
赵岩沉声说道:“殿下仁厚,想必不愿意急攻吧。若如此,殿下需要耗费月余时间和五千多士兵才能拿下陈州。”
李则安不置可否地看着赵岩,等待对方开价。
赵岩咬牙说道:“殿下肯定知道,朱公对我父子和陈州百姓有恩,若我父子背信弃义对他动手,殿下能瞧得起我们吗?天下人又会怎么看我赵氏父子?”
李则安点点头说道:“你说的对,若你父子反水,我虽不会薄待你们,但内心也有些鄙夷。所以你们打算搭上全家性命保全名声?”
赵岩缓缓摇头,“我父子名节固然重要,但不该由陈州将士的血肉铸就。”
李则安有些惊讶,“我不明白,你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些。难道你想让我退兵?这绝无可能。”
赵岩唇角带着几分笑意,“殿下说笑了。赵某虽是粗人,但并非妄人。殿下十几万大军来陈州,岂能无功而返。我有个提议,殿下可否一听?”
“请说。”李则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赵岩缓缓说道:“若殿下信我父子二人,可否暂停攻势,以一月为期,若宣武军不来救援,我父亲也尽力了,并没有辜负宣武节帅。”
“届时我会打开城门,并解甲归田,回乡务农,不问世事。”
李则安惊讶之余多了几分赞许。
赵岩的提议的确有点意思。
赵岩默认一个月后陈州城守不住,便以一月为期,若到时候朱温不来救援,陈州自然陷落,届时走程序交接城池便是。
他们父子对朱温,对天下都有个交代,也不用陈州军民生灵涂炭。
对李则安来说,可以减少数千甚至上万人伤亡,兵不血刃拿下陈州,从南边形成对汴州的合围之势,也是赚的。
唯一的风险点就是赵犨父子违背诺言,用全家老小的命戏耍李则安,那样他们便可以多拖至少一个月时间,引发许多变数。
战场上时间最宝贵,将兴唐军主力多拖住一个月,完全有可能导致攻守之势改变。
要赌么?
李则安内心愿意接受,因为他了解赵犨的为人,更因为在陈州围点打援本就是他的战略部署。
他本来就没打算强攻陈州。
近万人的伤亡不是小数目,而且打下陈州后朱温也有理由不来救了。
陈州都没了,他还救什么?
电光石火间,李则安已经做出决断。
“赵将军,我可以接受提议,但若是你父子撕毁承诺,我岂不是成了天字第一号的蠢货?”
赵岩知道来不及和父亲商议,只能自作主张,郑重点头,“家父年事已高,不能来回奔波,赵某愿为人质,直至承诺履行。”
李则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点头说道:“赵将军想必还要和令尊交代事情,我在城外大营等你,今晚日落前若将军不来,明日我就全力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