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炎魔,深渊中最混乱的恶魔都将它视作邪恶的代表。
它是恶魔的尽头,是每一个从虫子开始诞生的灵魂,拼尽全力也要攀登的巅峰。
这世间有关于一切恶魔的想象,都要源自这最古老的邪魔。
人们将它视作活化的火山,将胸膛的烈焰宣泄在大地之上、摧毁城市、焚烧森林、湮灭生命。
甚至还有传言,这浩瀚穹宇中的第一次爆炸,乃至于它的概念本身,都源自于巴洛炎魔最初始的祖先。
如今,恶魔那颗如引擎般轰鸣的心脏正积蓄着无穷的狱火,顺延它的胸腔与脊柱,将暗红色的皮囊如煤炭般烧地干裂、通红,向漆黑如蛮牛的兽型颅骨之外、蒸腾炽烈的火花。
犹如龙翼般,任由漆黑角质外露的双翼极尽所能的撑张着,纵使相隔两千米的距离也依旧能感受到它那巨人般伟岸的身躯。
这样一尊古老的恶魔本不应该出现在魔鬼的阵营之中,更不该为了打开九狱的通道而降临世间。
但戴蒙却知道,它是由九狱的君王阿斯蒙蒂斯所选择、孕育的,最合适的人选——
正因为巴洛炎魔代表绝对的混乱、绝对的疯狂。
新生的恶魔才能够将毁灭倾注在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角落。
无关阵营、无关身份、无关原因。
只是单纯的毁灭。
为毁灭而生,为毁灭而死。
“巴洛炎魔死后,烈火塑就的心脏会产生剧烈的爆炸,将方圆几十米范围中的一切湮灭在火海里!”
坎徳利安回顾着过去在巫师塔阅读的知识,将喉咙撕破,
“快、快逃离这片废墟!”
留在金字塔中,只会成为恶魔手中待宰的羔羊。
“不止如此。”
莱昂确信着。
他回忆着出发前,丝黛拉带他所游历的梦境,眼前赫然呈现着风沙洲被死亡的巴洛炎魔炸毁的景象:
“那是九狱之主所专门孵化的恶魔,心脏积蓄的热能远超寻常巴洛炎魔所理应具有的当量。
无论恶魔的生死,它终究会抹除掉这座城市所有的生命,将那些腐化的灵魂带入阿弗纳斯。”
“什么!?”坎徳利安惊骇道,“这不可能——”
“在叛神的伟力之下,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莱昂说。
事实就是事实,不愿意承认也无法改变现状。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
因为自己没能如约、按时将兽人的灵魂堕落地狱。
天空中的戴蒙心想。
他本不想将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用兽人的灵魂作为锚点、打开九狱的通道,总会有心怀诡计的魔鬼愿意奴役这些凡人,以离开阿弗纳斯作为代价、将他们传送到另一个相对安全的世界。
那些奸佞的魔鬼会如此嬉笑着送他们离开:“你会用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多的希望。”
然后再利用那些前往其他世界谋生的凡人,为魔鬼更邪恶的计划铺垫道路,永远也无法摆脱它们的掌控。
但至少这能活着,至少比所有人都湮没在燃素的海洋里更好。
现在,因为‘意外’的到来——
那个毫不知情的吟游诗人,阻挠了兽人第一次攻伐风沙洲的计划。
拖延了坠入阿弗纳斯的时间。
现在,所有人都要为这个意外而陪葬。
也包括那个意外,那个诗人自己。
想到这里,戴蒙在心中叹了口气。
不论如何,死的也只是风沙洲这连同兽人在内的十几万生命而已。
这座被神明所遗忘的大陆上,还有更多的生命将因此获得一个逃离灭亡的命运,只要他们舍得出卖自己的灵魂。
他做到了他应该做的,这就足够了。
闭上双眼的戴蒙,仍然在有条不紊地念诵仪式的咒语。
而那从更高空降临的巴洛炎魔,已然挥动着风暴与雷霆所造就的长剑,将剑锋指向那城市的中心、数万在乌哈带领下向城市分散逃窜的生灵:
“吼!!!”
他的吼声如同陨石轰炸般震彻耳膜,让那大地中爬出的恶魔本能性地听从着它的指挥,向着奔逃的难免嘶嚎涌去——那是一种阶位上的压迫。
“该死、拦住它们!”
难民们可以逃离,但冒险者却没办法逃地比他们更快。或许他们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着崇高的信念去守护弱者,但他们至少听过唐奇的劝告——
“不是因为他们值得活着,是因为我们值得活着。”
他们站定脚步,就要迎来恶魔的浪潮。
可一尊庞大的恶魔却遮天蔽日,突兀将阴影笼罩在大地之上。
人们感到自己的身躯被高温笼罩,仰望那巴洛炎魔熊熊燃烧的头颅,想不通他如何跨越了如此遥远的距离,抵近在阵线的身前。
席卷的热浪却告诉他们,自己就要死在它高举的剑下——
风暴的长剑向着大地呼啸而去,卷积的雷霆激荡在风沙与碎石之间,卷起一阵狂暴的旋风。
只是带动的烈风,就足以将冒险者的身躯卷起。
他们或使用魔法、或合力依偎,试图在风浪袭来的时刻保持平衡,却无法在平衡中离开那风暴长剑的威压。
“完蛋了。”
他们惊恐地望向巴洛炎魔燃烧的瞳孔。
“【至圣斩】。”
一道漆黑的火焰,刹那间闪烁在视野之间。
比起真正的烈火,它显得如此邪祟、甚至带着少许的阴冷。
如同行走在湿冷的墓室中,为原本灼热的高温降下了些许的寒霜。
黑炎在人们的视界中塑成一道巨剑的剑锋,那明明已有两米之长,在巴洛炎魔的长剑下却依旧如同一根黑色的树枝。
可就是这样一根树枝,与猩红的雷霆骤然碰撞一起。
“轰隆!”
脚下龟裂的大地因斥力的相撞轰然崩碎,犹如陨石坠落般荡然无存。
呼啸的飓风将那些试图维系平衡的冒险者轰飞到几十米之外,跌撞在碎裂的巨石下——却至少保住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