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动?”
乌哈的耳朵不够灵敏,尤其是在邪魔从地心涌出的当下,他的耳边只剩下它们刺耳的笑声。
视野中的战场上,残存的卫兵正与邪魔较量,魔鬼与恶魔之间也在厮打——哪怕是来到一片崭新的土壤,也并不影响它们维系了千万年的永恒血战。
这让聚拢的平民们暂时还算安全,借助废墟中庞大的裂石躲在阴暗处,尽可能不去吸引那些邪魔的注意。
可这也只能拖延短暂的几分钟、随着大量的邪魔从那熔火的喷泉中爬出,迟早会有人注意到那些鲜活的灵魂。
乌哈摇了摇头。
说什么意外,那也许只是狮心领主安慰人的鬼话吧?为了让他们坚持更久,好让那群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所谓联军能给他们收尸。
就像在沙漠中最大的谎言,领队总会在人们饥渴时大喊前方有片绿洲一样,实际上那不是谎言就是海市蜃楼。
想到上一次地震时就有火焰喷发出来,乌哈几乎要对地鸣似的颤动应激了,于是提起手中的巨斧咆哮着向邪魔冲杀。
腿部发达的肌肉鼓动撑张,卯足力气砰然起跳,连同巨斧一起向着数十米开外的小魔鬼头上砸去。
小恶魔受到惊吓似的要往一旁飞去,可龟裂的大地中轰然钻出一个庞大的身影——
一条宏伟的巨虫从脚下的沙石中翻涌而出,它大概将沙漠视作了海洋,以至于如鱼跃般在半空卷曲了身躯,随着惯性轰砸在了地面。
逼近的邪魔们从未见过这种庞大的生物,他们羸弱的身躯更无法帮助他们逃离这足够遮天蔽日的巨虫,以至于被倾轧在了大地上、被巨虫厚重的腹部所碾过,缓慢碾碎成了肉泥。
“砰!”
“去你妈的!”乌哈不受控制地撞在了巨虫的腰腹处,但巨虫的身躯却比想象的更柔软,质地就像是他时常会从脚下的沙土中翻找出的……
沙虫?
反作用力迫使他在半空周转了几圈,等到摔回地面时,迟疑的双眼中却看到一具具银亮的制式盔甲、似乎正在从沙虫的另一头依次走出。
“他们手上的是领主联盟的旗帜——那是联军!?”
卫兵们认出了他们的身份,颓败的脸庞终于焕发出了一丝希望。
乌哈艰难地站起身来,从没想过联军会以一种没人能料想到的方式出现在战场上:
“那就是……意外?”
而带来这个意外的人,唐奇·温伯格已经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望着那群被巨虫吓破胆子、飞速向着更远方逃窜的小魔鬼,与在挣扎中被联军们割破咽喉的夸赛魔,他意识到事情并没有发展到最差的局面。
当然,也不够好。
哪怕通过【以太棱镜】召唤来沙虫的帮助,极大缩进了两地之间的距离,也最终花了五天的时间堪堪抵达。
但至少不是六天,地狱总是对【6】这个数字很敏感。
“我们算赶上了么?”
他看向躲在人群中畏畏缩缩的爱露莎,大概是害怕被魔鬼发现了自己这个‘内奸’。
爱露莎望向第二颗太阳:
“锚点已经建立。但好消息是献祭还在继续,这意味着大门没有彻底打开——只要在彻底敞开,连通两界之前解决这一切,不稳定的锚点便会毁灭。”
“解决一切?是指……”
“破坏仪式。”
爱露莎指向伫立天空的戴蒙,遥远的距离让他的身影只成为了一个火红的光点,如果不是仪式施法所伴随的灵光,他们甚至会觉得那是一粒尘埃.
远不如在他身旁盘踞、三条撕咬在一起的巨龙要显眼。
粗略估计,由于风沙洲在不断坠落,那距离他们大概有两千米的高度。
“姿势、咒语、材料。只要打断其中的任意一个,标定的锚点便会即刻消失。”
“他太高了,也许我们该想办法飞上去。”
唐奇摸索着自己的次元袋,确认里面仅剩的几份妖精尘似乎不太能让自己触碰到戴蒙。
“放弃这个想法。”
莱昂走上前来,零散的邪魔甚至无法扑灭他身上的黑火,
“他的身上被加持了长效的【无敌术】。在它的效应下,任何人都没办法中断他的仪式。”
眼下不是插科打诨的时候,唐奇没有询问更多的问题,只是说:
“一些感官向的法术呢,譬如沉默术?”
“你以为无敌的本质是什么?”
莱昂摇了摇头,回忆着过去从施法者口中听到的原理,
“那等同于将自己体内的魔网与整个世界隔离了起来,如同身处在各个位面的叠加态之中。以至于从任何位面对他造成的魔法效应、伤害,都会被分隔他与世界的隔膜所阻挡。”
“换句话说,无敌的状态下,我们不可能中断他的仪式。这是否有些不讲道理了?”
虽然明白这是九狱之主的布局,势必会面面俱到、不留一丝一毫的可乘之机,唐奇却还是不免咋舌,
“那想要关闭大门的方式就只剩下了一个——
“材料。”
想到这里,趁着废墟附近的局势还算稳定,唐奇迅速喊来了联军的数个指挥官。
虽然联军在明面上存在一个把握大致方向的指挥官,由飞龙骑兵队的副统领的瓦林领导。
但由于是不同种族、不同城市的卫兵集结组成,在作战策略上始终是各方共同商讨决定。
不存在一个商讨会议的营帐,更没有绝对的方针,唐奇只就地向人们告知了情况的危急、以及他们应该做的事情:
“分散到风沙洲里去,活捉那些被腐化的兽人。”
“活捉?”
有人提出了质疑,
“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这会让我们束手束脚,等同于把我们的性命交给了兽人!”
与邪魔、兽人的三方混战中还要保证活捉兽人,想想都有些强人所难。
“在这片战场上死掉的每一个兽人,都是在加速地狱之门的进程,所以我们别无选择。”
唐奇告诫道,
“趁着那些腐化的灵魂没有全数陨落,将仪式的材料耗干至零。缺少灵魂的献祭,仪式就会自行崩溃。
“不杀兽人,不是因为他们值得活着,是因为我们值得活着。”
虽然在这群士兵的眼中,自己只是一个会写些冒险小说的吟游诗人。
但【平民英雄】的影响下,一时间却没有更多人去反驳这个危险的计划。
“或者你们谁想个办法,去把天上那个无敌的家伙击落?”唐奇又问。
“好吧,那我们就各自行动。”
“把抓到的兽人都带回到这里来。”
唐奇指着裂吼部落的旗帜,
“看好彼此的旗子,别误伤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