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锵!”
坠落至地面的莱昂,清晰看到那漆黑的太阳之中,伸展出数条锈迹斑斑的锁链、直插在天秤符号的边缘争相摆动。
像是在切割这片大地。
“连你也做不到!?”
坎徳利安将沙墙阻塞在更遥远的兽人战场之中,只期望这么做能让绿皮们的厮杀再慢一些。
可他们的血液流淌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他又怎么可能阻止每一个矛盾、每一场厮杀?
而那悬浮高空的始作俑者被【无敌】的规则笼罩,他想不出一个能够阻止这一切的可能:
“我看不到任何的意外!”
莱昂叹了口气。
坎徳利安甚至在他的叹息中感到了松懈,似乎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对这场仪式造成任何影响后,放弃了与命运抗衡。
“你知道吗,漆黑的烈阳、兽人的厮杀、龟裂的大地……今天的一切我都在梦中见过。”他说。
坎徳利安不明白他的意思,撕扯着沙哑的喉咙表达愤怒:“这能代表什么!?”
“代表丝黛拉看到的未来,印证在了我们的眼前。”
莱昂有些不甘心的苦笑道,一剑拦腰斩断了突袭到眼前的兽人,任由它的尸首化作灰烬,
“后退。在意外来临之前,除了保证自己的性命之外我们做不了任何事。”
“所以你早就知道这一切?”
坎徳利安问道,
“那为什么不在他反叛之前先杀了他!?”
莱昂复述着将代表公开领主的权杖、交接给丝黛拉的那一刻,从对方口中所听到的回答:
“从梦境中阅读未来需要时间,但过去的人所做的一切不会因为你读到了未来而更改——该发生的,早在看到未来之前就已经发生了。
“他已经利用魅魔腐化了风沙洲两百年、几代人的灵魂。没有兽人,他仍然可以打开地狱的大门。
“之所以要帮助兽人踏入风沙洲,只是因为他还残存着仅剩的一点人性,才想要拿兽人的鲜血去替代他治理的这片土地。”
那些在天空摇摆的锁链停滞住了,仿佛插入到了地心之中,将整个风沙洲放置在了天秤的其中一头。
坎徳利安又问:“那你们之前在做什么!?”
之前?
莱昂想到自己斩杀上一位离梦人、上一个丝黛拉的时刻,承认自己犯下了一个连锁的错误。
如果丝黛拉没有死在自己手中,或许就能更早的看到未来、这一切也便不会发生。
但他承认错误、却没有丝毫悔意。
对于弑君这件事,他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思索之际,这盏将风沙洲置于一头的天秤,已然开始因为勃发的红色雷光而颤动——
向着地下颤动。
大地的轰鸣迫使坎徳利安遥望远方迭起的沙丘,它们如今正因为风沙洲的下陷,而一点点化作耸立的山坡。
可让人奇怪的是,那些黄沙似乎并没有因为风沙洲的陷落而失去根基、反而像是被凭空切割一般伫立在原地,就连一粒沙尘都没能跟着一同下坠。
而风沙洲之外的世界,如同被染上了一抹炼狱的猩红——滚烫的岩浆从世界边缘的玄武岩壁上流淌而来,粘稠而又炙热,如同匍匐在大地的蠕虫吞噬着这座城市边缘的灵魂。
这个过程有些缓慢,岩浆才堪堪吞没风沙洲的城墙,距离他们所在的金字塔还有一定时间。
可没人能准确说出那是多久。
坎徳利安发现,就连带民众离开风沙洲这唯一的道路,也被下坠的地表所堵死。因为他没办法带着十万人飞上沙丘。
他只能急切地看向莱昂,问道:
“那你们还看到了什么!?那个意外到底会不会出现?”
“在梦境中,他出现了。”
莱昂的双眼也被火红覆盖,他望向边缘说,
“我依照着梦境的指引,在现实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我卸任了公开领主,哪怕那些丑闻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我命令你完成炼金,拖延这场战争需要疫源从中发挥效益。
“我留守在灰色山脉,等待为意外拨开迷雾指引方向的时机……
“现在,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做的一切。但故事的结局是否会像我们所畅想的未来发展?”
坎徳利安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唐奇·温伯格!?”
离梦人所看到的记忆是庞大的。它贯穿历史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又因为每个人的选择而改变,从而罗列出了无数种可能。
想到这里,莱昂已经看到远方的厮杀中,一个个倒在地上的绿皮不再如灰烬般消散半空。
相反,他们绿色的皮囊下开始闪烁明黄的火光,如同胸腔中安放了一颗炽热的灵魂。
随着他们的鲜血浇灌在大地,随着他们的生命接连消逝,那明黄的灵魂也显露了它们真实的面貌——
一只利爪伴随粗壮的手臂撕裂皮囊,展露着它新生的、棕褐色的皮肤。
魔鬼从尸体中拔地而起,扑洒的血污流淌在它狰狞如野兽的头颅上,顺延着十几条如同蟒蛇般粗壮的肉质胡须,滚落在尖耳状的鳞皮、虬结的肌肉、直至蜥蜴似的长尾上。
那是【巴霸魔】,是魔鬼军队中沉浸在暴力与战斗中的先锋。
它们全然忘记了自己生前的身份、氏族、荣耀。哪怕它们的腐化本身已经代表自己毫无荣耀可言。
但这过往的一切,如今都已被转化为眼眸中燃烧着炼狱火焰,与杀戮和暴行的欲望。
于是它们在愉悦的新生中拔出了脚下那代表着自己过去的、尸体的脊骨,挥舞在手中,像是在把玩一柄锯齿状的长刀。
坎徳利安用沙哑的喉咙道出事实:
“地狱之门,要打开了。”
“轰隆!”
下陷的风沙洲开始龟裂,连同周围的房屋、山脊,与坎徳利安身后的金字塔都开始被撕裂、倒塌。
直至现在,那些蜷缩在金字塔中的难民们才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但好在,他们需要承担的只是恐惧与惊惶。
至于他们的生死,还有人愿意承担——
莱昂向自己身后的影子抓来了一抹漆黑,使得它如黑色的火焰般覆盖在自己的身躯,塑成了黑炎的甲胄、与手中的一柄双手巨剑:
“在通道彻底开拓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说,
“而故事的结局……
“那要看那个意外是否作出了相同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