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腐蚀的灵魂从溃烂的皮囊中脱出,扭曲成魔鬼的样貌。
就连最混乱的兽人都失去了往日的疯狂。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炼狱的火光,却没能将火焰宣泄到他们眼前的敌人中——不论是新生的魔鬼,还是屹立在金字塔前的狮子。
那双隐蔽在漆黑火焰中的锐眼,迸发出猩红的邪光。
莱昂看得出来,这些魔鬼正在等待什么。
等待身旁又一个死在同伴斧刃下的灵魂,等待他们组成一支魔鬼的军团。
秩序是魔鬼的代名词。
混乱,那是深渊的邪魔才肆意彰显的劣等品格。
但坎徳利安不认为莱昂做出了良好的示范,等待魔鬼军团的集结并不明智,因为他们的身后不是一支同样训练有素的军队。
而是一支从长城之下败退的残兵、一群饱受饥饿的难民,恐惧的侵蚀让他们不可能在魔鬼军团的洗礼下存活,而他们甚至已经失去了离开这座陷落城市的可能——
哪怕下坠的速度足够缓慢,天幕也早已被火红浸透,城市边缘那滚烫的岩浆足够磨灭每一个人的肉体。
所以他该怎么做?有限的法表中有什么能够阻止军团的集结?
【死云术】、【焚烧术】,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法术?
可这些塑能法术,真的能对这些出身炼狱的魔鬼起到什么作用吗?他们的肉体从火焰中诞生,那甚至能烧干扰人的毒素。
他不能再犹豫了,哪怕只是低环的法术,在疫源的作用下也能发挥极大的效用:
“艾——”
他就要念诵咒语,却被莱昂伸手制止:
“回到金字塔去吧,这里不是你的战场。”
他这才听到身后的喧嚣,那是不同于魔鬼从肉体中脱出的嘶嚎,更痛苦、也更悲鸣。
“但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做到吗……”
坎徳利安望向不远处集结的魔鬼,对狮子也发出了戏谑地狞笑。
莱昂将双手大剑直插地面,黑炎在他身后翻涌,如同向天空呼啸的披风。眼中的邪光随着他的伫立而陡然绽放,无形扫荡在那上一刻还狞笑着的魔鬼身上。
它们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却一步。
与同伴对视、看向手中的骨刀,才发现它在那抹直视下竟控制不住地发抖。
它们的口中吐露出炼狱的语言,晦涩而邪祟,咕哝作响、像是下水道里一滩浑浊不清的烂泥:
“我们也不急着和他作对,对吧?”
“先去宰杀更多的灵魂?”
“对,先打开地狱的大门!”
像是确认了方针,他们逃也似的涌入街巷的厮杀中,只剩下蒸腾的硝烟飘散在坎徳利安的眼前:
“他们就这么离开了?”
“秩序的另一个说法是理智。而这些魔鬼知道,自己的人数还不够多。”
莱昂遥望向仿佛越来越高的戴蒙,
“去吧,减缓这座城市坠落的速度。”
坎徳利安连忙冲入龟裂的金字塔之中,嘶嚎与喧嚣声开始逼近他的耳膜,促使他看清那一个个从尸体身上爬出的、如同肉虫一般的【劣魔】。
就像是一条条蠕动的、庞大的、被融化的蛆。熔融状态的血肉模糊呈现出他们生前的头颅与半身躯干。
他们没有、也没能力攻击任何人,反而是本能的哭泣着、游荡着,迷失在人间与九狱的交界之处。只可惜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让还活着的平民们感到恐惧。
犹如抱团取暖般、蜷缩在各个角落的平民,不约而同出现了相似的征兆——他们掐上身旁原本视作同胞的脖颈。
蜕皮与灵能者们将思想附着在金字塔之上,致使这庇护人们最后的屋檐还没有因为龟裂的大地而坍塌。
而乌哈与率领的数千残兵驻扎在金字塔的不同楼层,以至于每一层分配的守卫无法完全照料到所有的矛盾。
甚至守卫都出现了疯狂的征兆,在激化的矛盾中将长剑刺入了平民的胸膛。
手下的疫源法师团利用戏法清扫着徘徊的劣魔,没人能顾及到他眼前的那片角落。
坎徳利安几乎是下意识地念诵【火焰箭】的咒语,两道猩红、如血浆般塑成的箭矢陡然弹射进对方的胸膛,破开两个浑浊的血洞,当即瘫倒在地上。
死亡的躯体中,一只肉虫破茧般钻出他的脊背,很快又茫然地向着远方游荡、哭泣。
“到底发生了什么?”
坎徳利安走上前去,下意识想要伸手拉起脖颈留下一道血印的少年,才想到自己溃烂的双手只会招致对方的恐惧,便只能目视他自己站起身来。
而少年则颤颤巍巍地将母亲护在身后,指向刚刚那条茫然地蠕虫:
“他、他想要撕开我妈妈的外衣……”
“在这种时候?”
坎徳利安咬牙道。
他承认平民的劣根性,却没想到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竟还有人趁机做出一些有违人伦的举动?
而随着少年指向的方向,坎徳利安才发现这样卑劣的人不止一个——
为了宣泄腹下升腾的火焰,一些人将目光扫向了身旁那些不具备反抗能力的平民,顷刻要施以暴行。
不分种族、不分性别。
就像是大脑被最原始的欲望所侵占,失去理智般遵从内心的兽欲。
坎徳利安这才意识到这些人行为的反常:
“【暗示术】?”
将【侦测魔法】的涟漪遍及他们的全身,他很快做出判断,
“不,是与之相似的魔法效应。”
他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类似效应,于是开始搜索两百年间的记忆,试图寻找到它的原因——
记忆在翻滚中寻找到两百年前的风沙洲。
他们从长城一步步败退,最终弃守长城、站在风沙洲的城墙上等待兽人攻伐的前夜。
轮班的卫兵提上湿透的裤子,淌着口水踉跄走到了城门脚下。
然后他们做了什么?
将剑锋刺入同胞的咽喉,在城门口酿成了混乱、在混乱中打开了城门,放任兽人的铁蹄践踏在他们的家园里。
而那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