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伦帝国,索托马,弥留街69号。
阿什莉正翻找着俱乐部的钥匙。
自从布鲁托被抓去做了典型,以‘侮辱贵族罪’的名义处死、实际被流放海外之后,社团的吟游诗人们为了掩人耳目,私底下都会说“到俱乐部去”。
然后便会来到这座集资购置的公寓里,讨论一些关于创作与日记方面的事情——
这已经持续了半年时间。
半年来,他们大多是聚在一起抱怨最近流行的文章,还是那股子华而不实、一味迎合贵族的口味,说着那些平时不敢说的言论、议论着平时不敢提起的国策。
这是一个叛逆的、并不正规的反动组织。不可能光明正大地立于贵族的眼前,否则迎来的只能是贵族的绞刑架,他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因此,每个核心成员都会配有一把象征身份的钥匙。
钥匙是书士会的魔法造物,储存着物主的鲜血。每当它离开物主超过1个小时,便会自动分解成灰烬。
一把钥匙的造价不菲,不是每个诗人都能将储蓄花费在这种地方上。目前的三把钥匙,一把属于布鲁托,临行前交予到了歌雅·月溪的手中,如今大概率跟随着她一同前往了帝国边境。
一把属于休斯顿,那个被发现与‘有牙的苏茜’有染,当初在阶梯教室里与布鲁托一唱一和的提夫林。
一把在她的手上。
她看向取出的那把,镶嵌着血红色宝石的银色钥匙。
雕工不错,称得上收藏品。却远远不值千金的价钱。
这样一把耗费了她所有积蓄的钥匙,其实只需要一道【敲击术】就能将门锁打开。
这并不安全,但他们没有更好的替代方法。
他们也只是一个学生组织而已。
“啪——”
一滴雨水落在了她的掌心。
她抬头看去,却发现阴沉的天幕下乌云密布,虽然晦暗,却并没有真正落下雨点。
是昨夜的雨水,屋檐下还挂着没能干涸的露珠。
听说雨水就像是神明的眼泪。
昨夜祂又在为谁哭泣?
阿什莉摇了摇头,转动着钥匙,推开了朴素的大门。
一股烟草与麦酒酒所交织的熏臭弥漫在她的鼻息,像是宿醉后酒鬼的呕吐物。
眼前烟雾缭绕地像是置身天国,拨开层层灰雾向客厅走去,凌乱的飞行棋地毯上堆积着棋子、骰子,与一瓶瓶空荡的酒瓶。桌子上的烟草还在燃烧,忽明忽灭的火星中缭绕一团团灰烟。
沙发上、地板上,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个宿醉的诗人,大半的诗人少了裤子,也有两个坦诚到连被单都不愿意该的诗人相拥在一起,她很想忽略他们都是男人的事实。
阿什莉也不由叹了口气:
“哈,学生组织……”
距离布鲁托被流放海外,都已经过去了半年的时间。
可这半年里,他们又在结社中做了些什么?
抱怨自己的作品不被青睐、抱怨自己的前途黯淡不明、抱怨这座帝国没有一个让他们实现伟大抱负的容身之所……
然后抱着唐奇·温伯格的故事,像是嘬着如同母亲般温柔而满足的奶嘴,幻想着自己也能像他一样拥抱冒险与自由。
逃避着眼前麻木的现实。
就像半年前的他们一样。
没有任何改变。
她踢了踢躺在沙发上的休斯顿,他紫色的皮肤上伤口不一、流淌着干涸的血迹,天知道他们昨天晚上在玩些什么游戏:
“醒醒,蠢货。”
“哦,苏茜、不、别这么做,哦——”
这家伙在做梦,风俗店的那种。
阿什莉一巴掌抽在休斯顿的脸颊上,“啪”地一声将他拍醒:
“谁、哦——去你的,阿什莉!?你他妈没事打我做什么?”
休斯顿猛然惊醒,甚至吓得从沙发上整个仰倒过去、摔在了地上。
不怪他反应大,任何一个人都会因为睁开双眼的第一时间,发现一个络腮胡茂密到垂落胸口的女人都会吓一大跳。
这已经和审美无关了,休斯顿愿意称之为猎奇。
就连矮人也不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因为她比矮人更高。
“俱乐部不是拿来给你们开派对的地方。”
阿什莉指了指杂乱的茶几,
“烟、酒,包括其它成瘾性物质,以后不允许任何类似的东西出现在俱乐部里。”
“嘿,那可不是烟草那种高端的玩意儿。半年前交完罚款以后我可抽不起它们,哦去你的——苏茜,我在和人说话,别这么没礼貌!”
休斯顿从自己的裤腰下掏出了一条青绿色的小蛇,缠绕回自己的脖颈,略带歉意地取来一杆烟斗,向阿什莉笑道,
“这叫锈苔,是柯尔骇隆家族研制的新品种。原料出自帝国边境的火舌苔原,据说是某种矿物还是金属所腐蚀后、在潮湿环境下沉积出的沉淀物,再辅以工业加工——
“具体的我也搞不懂,但这玩意儿够便宜、劲儿也更大,抽起来会让你的肺火辣辣的刺痛,适应了以后会觉得比手工活还爽!”
“哈。看来我们伟大的仲裁官大人,不止在政坛上对帝国的政策指指点点,现在甚至还把手伸向了烟草这种暴利行业?”
阿什莉忍不住讥讽起来,
“哦对,陛下甚至派遣他前往边境督军。政治、经济、军事全都被他一个人包揽,我看他是真想坐上这个国家的王位!”
这个房间的声音无法传递到外界去,这是他们在俱乐部中畅所欲言的基础。
但哪怕没人在明面上主动提及这件事,范思哲老爷谋权篡位的谣言也总是屡见不鲜。
心知肚明,却秘而不宣的原因只有一个。
上一个与范思哲爆发冲突的政客是前任仲裁官,被污蔑贪下了十万金币的巨额财款,现在的坟头草都长了十米高。
阿什莉对他的怨气不小,因为这位仲裁官大人太会讨贵族欢心。他们吟游诗人的话语权如此卑微,与他上位后带动的风潮脱不了干系:
“我不想这么说,但陛下还是太过仁慈了。仲裁官曾经在刺杀中救下过他的性命没错,却不应该是将恩宠全部赠予他一个人的理由……”
休斯顿却摇了摇头:“但谁让他的确能把事情办的漂亮呢?就像我们手里这锈苔——在它出现之前,我们称之为暴利的烟草行业被牢牢掌控在几个贵族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