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眼睁睁看着那浑身溃烂的还魂尸,借助无形的障壁与刻画的法阵消失在眼前。
他们无力阻拦,却并不意味着这场冲突就此结束。
意识到一位施法者惨死剑下、另一位领主兀自消失,一众士兵萌生了胆怯与退却。
他们左顾右盼,逐渐无心将目光执着在眼前血肉模糊的座狼上,开始思考该怎么趁乱逃离。
眼看败局已定,伍恩率先扔下武器,举起双手:
“我投降!”
可眼前生长着四条触须的座狼,仍然不愿放过他的性命,触须的尖端汇聚成一支血色的长矛,就要洞穿伍恩的喉咙。
一只宽阔的巨手捏紧刺来的触须,阴影遮蔽了伍恩眼前的光线,小光头拦在了两人的身前、又向着一旁犹豫不决的士兵大吼道:
“你们的首领已经抛下了你们。现在、所有人把你们手中的武器放下。只要投降,我们便不会再伤害任何人!”
“湿虫!没人说会放过他们!”
被他攥紧触须的座狼变化成了人形,唯独那四条触须仍然从她的衣裙下争相蠕动。她没有摘下脸上的面具,可小光头能从她的眼眸中捕捉愤怒,
“这群不讲信用的骗子没资格得到原谅!他们伤害了马琳、甚至还要伤害结社的其他人……”
小光头却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用她的触须将她整个捆缚起来:
“这里可不是您说了算。虽然我们短暂的并肩作战过,但这并不能改变你们被檀木林通缉的事实。”
“湿虫,放开我——不然我咬破你的喉咙!”
“这种话留到檀木林的监牢里再说吧。”
他代表着檀木林的立场。
还记得他们离开林地之初,便是为了缉拿意图破坏仪式的艾莉薇。小胡子昏迷不醒、小淘气懵懂无知、小坏蛋有些健忘,而逃犯近在眼前,他是唯一一个还记得肩负任务的护林员。
他当然要将这些瘟疫结社的德鲁伊带回去,交给长老们处置。
一众德鲁伊这才反映过来立场的变换,便也维系着野兽的形态,警惕地看向小光头与一旁同样踌躇的士兵——他们似乎也在思考,是否拥有趁乱逃脱的机会。
原本一边倒的局势也因此而复杂起来。
感受着胸口的暖流,如同一汪温泉流淌至自己的四肢、全身,唐奇感觉到自己的皮肉正在一点点充盈。
他的嘴唇因为脱水而干裂,喉咙也有些沙哑: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三龙赋礼】的时限已到,青绿与火焰交织的流光已经散去,只剩下一道道橘红色的火焰流淌在刀锋之中,随着刀尖所指的东方,流火也跟着明亮起来,
“他逃回了哨站,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咳咳、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
【仇敌】的标记还烙印在坎徳利安的身上,这能为唐奇指引方向。
“你现在需要休息。”
晨曦掀开唐奇的皮衣、露出皮肉,看不到血迹,但一抹漆黑的影子还扎根在唐奇的胸口处,这证明枯萎术还在影响着他的肉体。
“现在所有人都需要休息。”
他很清楚,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在一个小时之内赶至哨站——哪怕以四人小队为组,以最快的脚程赶路、也需要在森林中穿行一整天,所以随机诅咒必然会降落在他的头顶。
那还不如等待休整与支援,等到远方的檀木林得知了消息,再进行统一的救援行动。
他看向檀木林小分队,除了昏迷不醒的小胡子之外,其余三个人的精神面貌都还不错:
“晨曦,你和他们一起把士兵们绑起来,把火也扑灭。我们借用他们的营地进行休整,等恢复了体力再说。至于你们……
“如果想要拖着一身伤病去找那个人的麻烦,我不拦你们。但这些俘虏你们不能动。”
不论这些士兵是否属于坎徳利安的私兵,至少名义上他们归属于领主联盟。
那么触犯了军纪,理应被送往南方长城服役——
如果坎徳利安没有说谎,长城被兽人的铁蹄踏碎,那么他们的墓地应当是夺回长城的战场,而不是充作这片林地的养料。
“凭什么听你的?”
被自己的触须捆缚的德鲁伊咬了咬牙,解开触须的绳结就要指向唐奇。
晨曦拦在身前,抽出断剑。
德鲁伊下意识向后退却一步,缩起脖子,像只受惊的野猫。
“他说得没错。至少、也应该将体力恢复以后,再去找那个家伙的麻烦……”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嗓音有些浑厚,带着些中性的音色。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唐奇看到是一位法令纹有些浓重的仙灵、正搀扶着一个头戴面具的女人从营帐中走到火海中来。
他猜测这位仙灵便是艾莉薇,但她的嘴唇并没有攒动。
“马琳大贤者!”
先前还有些叛逆的德鲁伊连忙走至两人身边,其余德鲁伊也变化回了人形,却都只敢以面具示人。
马琳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让开一条道路,又拿起篝火旁的一个水壶,向焦土倒下清澈的冷水:
“【潮涌】。”
潺潺水流顿时如喷泉般冲刷大地,那根本不是一个水壶所能承载的水量,它们蔓延向森林的火海,几分钟的时间便将大火扑灭。
林叶被烧成了灰烬,却展露出了穹空上两轮圆月交织下,汇成幽紫色的月光。
蒸发的白雾让周围的温度也跟着攀升,唐奇感到有些燥热,只是擦汗的功夫,马琳便已经走到身前。
晨曦警惕问道:
“你想做什么?”
“为他治疗伤势。”
“多谢好意,但我可不想被疫源感染。”唐奇摇了摇头。
马琳并不强求什么,向身后的德鲁伊示意,带着他们坐到一棵远离营地的枯树下,而唐奇也在小分队将每一个俘虏捆缚之后适时唱响了【休憩曲】。
感受着身体中逐渐涌现的活力,马琳忍不住问道: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你掌握着超出我们认知之外的魔法,打乱了我们施法的节奏。那是什么?”
“音乐的魔力。”总不能和他们解释用音乐震动魔网这种事,唐奇敷衍道。
“从来没听说过。但我能感觉到,这里的生灵——那些枯死的树木、折枝的灌木、悲鸣的鸟雀都在你的音乐下沉静。这份力量的来源并不简单,你也不简单。”
马琳组织着措辞,似乎是在试探唐奇的立场,
“檀木林的结界之所以能够维系……”
“我做的。”唐奇承认道。
“所以你也知道了那片森林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