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过程中,有身披甲胄的卫兵拦住了她们的去路,但在歌雅展示出邀请函的一瞬,便又恭敬鞠躬,迎请她们上楼:
“距离庆典还有一段时间,我可以先带你去宴会厅吃点东西。”
“好。”
叶奈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只在姊妹的交谈、或者父亲的提及下,才了解到有关剧场的少许信息。
眼下当然是跟着歌雅走,做一个陪护身旁的透明人,尽可能不惹麻烦——
这让她甚至按捺住了,将宴会餐盘上的蜂蜜奶油泡芙、焦糖华夫饼、葡萄姜饼人打包带走的冲动。
她当然想这么做。
反正对于这些贵族来说,这些甜点都是再寻常不过的零食。
等晚宴结束之后,不知道会剩下多少点心被扔进垃圾桶,哪怕浪费掉也不会分给穷人一口,就算被打包带走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只可惜她们现在不是位于某个自助餐厅。
是帝国最高规格的晚宴上。
她不能让歌雅丢面子,只能在左顾右盼之间,趁人不注意时悄悄顺走一块马卡龙,一口塞进了嘴里。
只有歌雅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这个是配红茶吃的,一口吞下不会很腻吗?”
“甜到恶心。”
叶奈如实说,
“我只是没吃过,所以感兴趣一些。弟弟妹妹们总是吵嚷着要买它。”
“也许是它们色泽鲜艳,很招小孩子们喜欢吧?”
“更可能是他们见到别人的家里,总摆放着这些小饼干,所以希望自己的家里也有。”
“抱歉。”
歌雅叹了口气,这真是一个现实的问题。
贵族之间,也因为金钱而划分出了分水岭。
她想着简单吃些东西,填充一下肚子,可还没端起一个盘子,便又听到了导师的呼唤:
“嘿,歌雅,正找你呢,快过来!”
歌雅回过头去,发现乌拉桑正向她招手,甚至压着自己的假发,不至于被人群挤压地掉到地上。
她有些奇怪,那里怎么会围着如此多人,等到临近人群,听到一声声吵嚷而恭敬地“陛下”,才转而意识到什么。
整理自己的衣衫,保持微笑,确定自己进入了最佳社交状态,她才被导师拉着走入人群之中:
“陛下,这就是我刚才给您提起的歌雅·月溪,我最得意的学生。今年的剧目,便是由她一手策划的。”
歌雅总是感动于,导师真的将自己看作他的孩子,以至于在各个场合,都不遗余力地向别人推荐自己。
如今甚至推荐到了陛下面前。
可唯独今天,她不太想面对这件事。
果然,当她穿过人群,看到那位年迈的老人——
苍老而褶皱的皮肤上,一双金色的眼瞳璀璨夺目,眉宇锋利却微微下垂,收敛了戾气而显得和煦。
虽然冠以【熔金】的姓氏,但在许多人、至少是文艺工作者的心里,这位灰发的老人远比黄金更为耀眼。
如果没有身旁,那位恭敬陪护左侧的古铜色龙裔,不久前才见过的范思哲老爷,她或许会觉得更轻松一些。
眼下,她不得不警惕柯尔骇隆那审视的目光,向熔金三世单膝下跪,致以礼仪:
“您的荣光照耀着子民的前程,尊敬的陛下。”
“可别这么说,是子民的荣光照耀着我,才能让我看清方向。”
熔金三世搀扶着她站起身来,
“我认得你,孩子。去年的《轮回索托马》让人印象深刻,当时你就坐在我的西北侧。”
“没想到您还能记得我。”歌雅眨了眨眼。
“我这个人呢,平生最热爱的就是读些诗书、看些戏剧。在无数次重来中寻找唯一的答案,这个选题简直精彩绝伦,是我生平仅见的好戏剧。
其实我去年就想要见一见你,只可惜当时过于忙碌,没什么时间——没想到今年的剧目主编仍然是你。”
熔金三世总是面带和煦笑容,如果不说他是帝皇,歌雅只觉得他与学院咖啡馆中那个经常擦拭杯具的老店长,没有任何区别。
“这说明您重新建立、投资诗人学院的政策十分正确。”柯尔骇隆适时回答道。
简直是抓住一切时间来拍马屁。
歌雅真想让帝皇瞧瞧这位仲裁官,之前在马车上的嘴脸。
“听说这次的剧目,也别出心裁。将故事的镜头转向了吸血鬼的家族?”
歌雅不太确定这位陛下的喜好,以至于回答地有些局促:
“是的,这是我提出的一项尝试,不知道您——”
“哈哈,早该这么做了!”
帝皇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爽朗。他是这个国家唯一不需要在乎礼仪的‘贵族’,
“每年听着那些吹捧【熔金】的故事,简直烦到像是有苍蝇在嗡嗡乱转。这世上如果到处充斥着那种歌功颂德的作品,简直有辱艺术、更不配被称之为文化。
孩子,帝国就需要你这样有天分、有创造力的血液,才能让它在口口相传中,亘古长存。
我很期待今年的剧目。”
或许是身份使然,又或许是源自于对艺术的某种更追求,使得歌雅在那么一瞬间共鸣般提振心情:
“相信这个故事,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乌拉桑也鼓励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扶着假发,随人流一同与熔金三世离去。
叶奈这才走上前来,拉紧兜帽,以防不远处的家人们发现自己:
“没想到你这么有名。”
“托你弟弟的福。”歌雅如实说道。
“为什么?”
“这次剧目的灵感来源于他所经历的故事。当然,我也没有独占这份功劳,所以在编剧一栏也将他的名字汇报上去了。”
叶奈在心中思考,是否该将这件事情告知父亲。
但歌雅的下一句话,紧接着便打断了她的思考:
“但现在我发现,这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叶奈是唐奇的家人,不论他们是否认同这件事,所以歌雅选择如实相告,也算是让温伯格家早做准备,
“这似乎触犯到了其他贵族的利益。我建议,您还是与唐奇暂时划清界限,以便温伯格家不会被人记恨上。”
但听完她的解释后,叶奈却有了与众不同的思索——
于是,在与歌雅寒暄一阵,目送对方前往剧场之后。
叶奈拉紧兜帽,转而离开了剧场,前往了弥留城的邮政局。
晚风刺骨,却无法冷却她躁动的心。
她将自己所有的积蓄翻找出来。
那本来是她想借着这次前往弥留城的机会,用这些钱给那素未谋面、却终将回家的弟弟置办礼物。
如今,她将这些金钱换作一道邮政局的法术——
【短讯术】。
因为她清楚意识到,泰伦帝国的背后,存在一场潜藏在水面之下的政治对垒。
胜者赢家通吃。
这无形棋盘的关键,或许并不在于某个诗人、某位贵族。
但提前做好准备,一定能在动荡之中最先获取机遇。
与歌雅不同,她从不憧憬什么平静的生活。
在那清冷的外表下,她始终怀揣一颗炙热的心膛。
渴求一次翻身的机会。
……
“唐奇,帝国盯上你了。”
伏案书写日志的唐奇,耳边忽然回响起一声清冷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