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管理员面色严肃：“这不符合规定。”
一群孩子抽抽噎噎，“叔叔，你就帮帮我们吧，要不回去我爸爸妈妈会打死我们的，呜呜....”
食堂管理员板着脸教训这一群孩子一遍，还是将饭票换成钱。
等一群孩子离开，管理员：“陈副段长，换饭票吗？”
陈卫东：“对，这些孩子经常用饭票换钱？”
“嗨，不经常，这些小孩儿的饭票都是大人按定量定期给的，他们一天少吃点，才能节余下毛八分的，然后拿着饭票来还钱，所有孩子都是用一个理由换，我也不说破，就为难一下，给他们换了，让他们知道这是一件不光明正大的事儿，替他们父母管管就是。
他们拿着钱，估计是听说最近供销社刚来了麻酱糖，零卖不要票，顶多是去买一根两分钱的麻酱棍儿，五分钱的糖米花什么的。”
麻酱棍儿就是麻酱做的一种糖，香酥口味的，老四九城不管大人孩子，是离不开麻酱的，因为麻酱凭票供应，所以麻酱糖就变得很稀罕了。吃麻酱糖的同时还可以解解麻酱的馋瘾，一举两得。
香香的、酥酥的、甜甜的，多少孩子对这味道，无法抗拒。
陈卫东心中盘算着，供销社来了麻酱糖，他待会也去买点，等回家的时候，给家里的小侄子，还有几个小外甥。
换完了餐票，陈卫东去打了饭，别的单位，临近过年可能会清闲，但是铁道部完全相反，越到春节越忙，再赶上这几天的暴风雪，工人们的工作量蹭蹭上涨，所以连带着铁路的伙食都好起来了。
肉菜土豆白菜炖粉条，不但用荤油炒的，基本每一份都能捞上几块大肥肉片，乙菜不带肉，也是用荤油炒的。
就连清水萝卜汤，上面也会滴上两滴辣椒油。
陈卫东走到窗口，就见陈秀莲正熟练地帮着打饭，见了陈卫东，她憨憨一笑：“东子吃什么？”
陈卫东：“一份甲菜，俩白面馒头。”
陈卫东的粮食每月都是干稀和粗粮掺着吃，他一周差不多吃一次细粮，今儿正好是吃细粮的时候。
陈秀莲给陈卫东打完菜，拿了饼子，悄悄从口袋掏出一个鸡蛋：“东子，现在公社正在试点，说是允许个人养鸡，养猪，你姐夫还想让我问问你，说你是大学生，懂政策，我家要不要贷款买几头小猪仔？”
这事儿陈卫东倒是知道，尤其是今年是猪年，吴桥县王谦寺公社一个很穷的生产队，因为大力养猪积肥，既解决了吃肉问题又解决了肥料问题，使粮食产量一年翻一番，穷队变成富队。
所以大家長发表了一篇《关于发展畜牧业问题》的讲话：要求全组织把猪“看得和粮食同等重要”，充分认识“一头猪就是一个小型有机化肥工厂”，号召全国“大养特养其猪”，实现“一人一猪，一亩一猪”，解决肥料的主要来源，实现农业循环发展，由此掀起了举国上下养猪热的活动。
红星公社，原本就是全国的试点公社，陈卫东记得，在后世，还有全国公社看红星的说法。
所以，两边公社如今都开始忙着养猪，养鸡，就连机务段附近的农村标语都改成了“全民动员，大养其猪”，“养猪积肥，支援国家建设”，“猪是家中宝，粪是地里金”，“猪多、肥多、庄稼好”。
上次秦淮茹迁户口不成功，是因为被她娘家拦着不让迁，就是因为刚出养猪和自留地的政策，养猪实行公私并举，私养为主，允许社员私养猪，还可以贷款养猪，同时，猪粪可以用于社员自留地，自留地的出产，归社员所有。
秦淮茹只要户口还在秦家村，那自留地就会按照人头，多两三分地。
但是这会儿可不是贷款养猪的好时机，陈卫东沉吟一会儿：“姐，你和姐夫第一次养猪，还是先量力而行，买一头试试，等第一头养的没问题了，再决定要不要多养。”
陈秀莲不懂陈卫东的言外之意，但是她会将陈卫东说的话都记下，回去和赵四喜说。
“行，你姐夫说了，家里这会儿日子宽裕了，鸡蛋就不留着卖了，每天给你留一个，你过来拿。”
陈卫东：“姐，这鸡蛋留着给家里孩子补补身体。”
“孩子身体好着呢，再说，你见谁家好吃的先紧着孩子吃？都是长辈和顶梁柱先吃。”
陈卫东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这个年代，好吃的都是家里壮劳力和老人先吃，小孩只有身体弱，或者生病才能分出来吃口。
像是陈卫东家，点心都是陈老太太独一份的。
但凡是正经过日子的家庭不可能让孩子吃的比长辈好。
这种做法从古代就沿袭下来了，据说是因为孩子夭折率太高，好吃好喝供着结果一场病就走了，太不划算，成年后，比较有投资价值。
谁家孩子要是经常吃荷包蛋，会被邻居议论穷家养娇儿。
陈卫东陈秀莲打完招呼，就端着饭盒去找桌子吃饭，老远，检修车间和小技术室的同志冲着陈卫东打招呼。
陈卫东快步走过去，见谭永烈吃的是黑窝窝头，陈卫东将白面馒头递给谭永烈：“我说呢，今儿想吃黑面馒头，窗口没有了，原来都在这里呢，谭永烈同志，咱换一个。”
谭永烈：“陈副段长，不用，我知道，您是想帮我，但是您能让我进技术科和大家伙学技术，已经帮我很多了。
要是现在这情况，我还要靠您接济，那不成吃白食的吗？”
姜文玉刚才也想要给谭永烈馒头，结果被拒绝了：“谭永烈，那你可以将白面馒头带回去，给家里几个孩子去吃，增加点营养也好呀。”
谭永烈摇摇头：“他们也不能吃，一两个白面馒头，给他们补充了不了多少营养，还会养叼他们的胃口，让他们的肠胃消化不了高粱面。我知道大家伙都想要照顾我，但是陈副段长帮我够多了，剩下就靠我们自己立起来，要是习惯了别人的帮忙，家里的孩子就会形成不劳而获的思想，这对他们是大大不利的。”
陈卫东诧异谭永烈的觉悟，实际上谭永烈说的没错，人在最艰难的时候，接受别人的帮助没什么，一旦能喘口气了，那就要自己站起来，要不然，就会和傻柱帮助秦淮茹一样，让贾家放弃了自立自强的想法，只想要不劳而获，吃白食。
黄主任在旁边，听着这话，眼底动容，若是老谭看着他儿子，谭永烈如今成长成这样，一定很高兴。
陈卫东拍拍谭永烈的肩膀：“自立自强是好事儿，若是撑不住也别硬撑。老话说的好，‘在一个锅里吃年饭，就是一家人’。”
吃完饭，陈卫东将饭盒洗干净，放在兜里，然后就回到宿舍，路上暴风雪还在继续，但是铁道部却一片火热，庶务段长正带领后勤的同志们筹备今年的集体春节。
还有货运站停靠的火车是从全国各地运送来的带鱼，牛羊猪肉，糖果等各种年货，到处都充满了年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