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炳耀的忠告,如同一粒石子投入陈铭义的心湖,泛起了涟漪又迅速沉底。
他记下了,却又未真正放在心上。
自古以来,树大招风,这道理陈铭义岂能不知?
眼下,固然有无数古惑仔磨刀霍霍,想取他性命,但更有如过江之鲫的古惑仔,削尖了脑袋想攀附在他这棵大树下讨生活。
唯有如此,才能在这腥风血雨的江湖中站稳脚跟。
电影里的龙根有句话说的很对:要做古惑仔,你就得做最凶,最恶的那一个。
陈铭义一走出尖沙咀差馆大门,迎面而来的不是子弹,而是板着一张冷脸的王建国。
“义哥。”王建国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王建军开着劳斯莱斯,停靠在马路边,他一接到陈铭义出来的消息,就过来这边等着了。
“建军,这几天你们辛苦了。”陈铭义走到他身旁,大力的拍了拍王建军肩膀。
不过王建军这家伙就是没他弟弟懂事,一点情绪价值都不给义哥提供,只是点了点头,随即闷声不响地钻进了驾驶座。
陈铭义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毫不在意地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开口道:“先去医院。”
一小时后,明心医院----住院部。
陈铭义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修手指捏着一把水果刀,正专注地为手中的苹果削去外皮。
“医生说,你恢复的不错,再住一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方婷背靠松软的枕头,半倚在床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亮晶晶地,含着几分委屈和期盼,紧紧黏在陈铭义脸上。
“你拿我当什么人了?”陈铭义终于抬眼瞥了她一下,手上削皮的动作却没停,没好气地回道。
“老子手下那么多人,每天一堆破事等着处理,哪来的闲工夫天天守着你?”话音未落,最后一个果皮恰好削落。
陈铭义把削好皮的苹果,一把塞到方婷手里,示意她赶紧吃东西。
方婷眉眼弯弯,刚要把苹果送到嘴边,突然“哎呦~”一声轻呼,秀气的眉头痛苦地拧了起来,像是牵扯到了伤处。
陈铭义见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伸手又把苹果夺了回来。
将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的白色瓷盘里,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地将其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然后用刀尖叉起一块,稳稳地递到方婷唇边。
方婷心满意足地张口接过,甜蜜的果汁在口中化开,给她乐得鼻涕泡都快冒了出来,直呼:这苹果真甜~
突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提着刚买的水果篮走了进来。
方婷看清来人,瞬间像受惊的小兔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靠在床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
“玲...玲姐。”
来人正是从小含辛茹苦将他们姐弟拉扯大的罗慧玲。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陈铭义正给方婷喂水果的亲昵场景,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乌云密布,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罗慧玲快步走到病床前,将水果篮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转向陈铭义,开口道:“这位就是陈先生吧?可以跟我出去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
方婷一听,立刻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央求和委屈巴巴的神情望向罗慧玲。
然而罗慧玲的态度异常坚决,根本不理会方婷,只是等待着陈铭义的回答。
陈铭义笑了笑,拍了拍方婷扯住衣角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随后站起身朝着病房外走去,罗慧玲则狠狠剜了一眼让她操碎心的方婷,紧随其后。
病房外的走廊空旷安静。
罗慧玲站定,直视着陈铭义,语速又快又急:“陈先生,我是方婷的监护人,她叫我一声玲姐,我就得管。”
“长话短说——我希望你能离开她!”
“方婷她年纪还小,分不清楚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你这种人背景太复杂,我不可能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
罗慧玲想起之前得知方婷恋爱时的情形。
那时她也曾苦口婆心地劝说方婷先专心完成学业,暂时别碰感情。
但终究拗不过方婷的坚持,只能勉强默许,但三令五申有些事情必须等到成年后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