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爆恨啊,几十年的恨意在见到爆骰忠的那一刻,如同藏在海底多年的火山,在一瞬间彻底爆发。
年轻时,他一拳一脚,紧随着早已作古的大哥风叔,硬生生将观塘打成清一色。
却因为后来一时糊涂,被爆骰忠用一个女人做局,导致身中埋伏丢掉了象征根基的鲤鱼门街。
一步错步步错,所有门徒被赶到海上搵食,终日不得上岸。
可谓是,成也鲤鱼门,败也鲤鱼门。
今夜,若不能将鲤鱼门街夺回,串爆宁愿让乱刀将自己斩碎在这条浸满血泪的老街上。
可他终究是老了。当年凭两把刀杀出“斩威龙”红棍名号的锐气,已被岁月磨蚀殆尽。
热血冷却后,一个年过五十,筋骨松动的老头子,如何敌得过一帮如狼似虎,正值壮年的古惑仔?
只见一柄重刀狠狠斩落,串爆提刀成十字状试图格挡,却被对方连人带刀斩退数步,双手再也拿不住刀柄,任其掉落在地。
小头目恶狠狠的盯着串爆,他可是知道对方跟坐馆忠叔有仇,要是当着忠叔的面做掉这个老头,自己说不定就能上位,坐上潇洒挂掉之前的位置。
“串爆?今天我阿星拿你的人头,做老子上位的第一个台阶!!”说罢,阿星冲到串爆面前,一脚狠狠踹在串爆小腿肚上。
“呃啊!”串爆痛呼一声,支撑不住,重重向前扑倒。
阿星眼中凶光大盛,没有丝毫迟疑,手中重刀朝着串爆后颈斩落,要当场给串爆做个人头分离小手术。
数十步外的鱼头标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怒喊道:“扑街你敢!!!”
关键时刻,和联胜第一刀手飞机,提着一柄剖鱼刀稳稳挡住阿星势大力沉的劈砍!
随后单手发力竟将阿星的重刀硬生生挑开!
飞机的剖鱼刀在阿星喉咙一划而过,带出几点血迹,小头目阿星当场GG。
“我为阿公做事!”飞机横刀而立,冰冷的目光扫视四周,声音不高却透着刺骨寒意,“边个过来,我斩边个!
“王八蛋!”爆骰忠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嘴角抽搐着。
他刚才还捻着佛珠,悠闲地等着看串爆血溅五步表演当街扑街。
结果天上掉下一个飞机,把人给救了。
爆骰忠给了随行心腹一个阴鸷的眼色,心腹立马心领神会朝着人群嘶吼道:“阿公有令,今晚谁能做掉串爆,谁就扎职红棍,潇洒的所有地盘,归他管!”
“杀啊!!!*N”潮新福的马仔们听闻这泼天富贵,瞬间像打了鸡血,无数双眼睛变得赤红如血,如潮水般疯狂涌向倒地的串爆!
对他们而言,砍翻那个倒地不起的老头子,就意味着一步登天,地位、财富唾手可得。
“老顶,你一定要跟紧我!”飞机也不敢大意,赶紧扶起串爆就走,打算先把串爆带去一个安全点的地方。
然而,四面八方早已被潮新福的刀手围得水泄不通。
每挪动一步,身前、身侧、甚至身后,都至少有三四把明晃晃的砍刀,裹挟着腥风,劈头盖脸地朝他和串爆招呼过来!
飞机只能将串爆护在身后,一手剖鱼刀,一手尖头钢管,见人就斩,逢人就捅。
串爆喘着粗气,强忍伤痛,也拾起地上一根扭曲的钢管,踉跄着为飞机挡开从刁钻角度袭来的冷刀子。
鱼头标的老爸,是串爆情同手足的铁杆发小,可惜在他们尚未混出头时便惨死于乱刀之下。
因此,鱼头标自幼便被串爆视如己出,拉扯长大。
此刻,眼见串爆在短短一分钟内肩头、后背又添了几道的刀伤,鱼头标急得都要疯了!
“跟我上!一定要救回老顶!”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好手,挥舞着卷刃的砍刀,朝着被重重围困的飞机和串爆方向,悍然发起决死冲锋,留下了一路的残肢断臂。
“哼,不知所谓!”见到串爆带来的人手已经越来越少,爆骰忠自觉胜局已定,侧过头让小弟帮他点烟。
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惬意地吐出长长的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神情无比舒泰。
自从那个探长叱咤风云的时代落幕,受到牵连打击的潮字号势力便如江河日下,一年不如一年。
想到自己之前在茶楼给肥邓面前伏低做小,爆骰忠心头那股无名火又“噌”地窜了起来。
要是在他们潮新福只手遮天的全盛时期,什么和记、新记,见了他们潮字头的招牌都得矮上三分!
就连肥邓那个老王八蛋,当年在路上遇见他们潮新福的老坐馆,也得赶紧堆起笑脸,过来问个好才能走。
鱼头标身上已是伤痕累累,数道深可见骨的刀口正汩汩冒血。
原本跟在他身后冲锋的二十多名精锐好手,一路血战拼杀至此,还能站着的,只剩下稀稀拉拉十来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老顶,你没事吧!”鱼头标抬起血迹斑斑的手臂,胡乱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污和汗水,却发现怎么都擦不掉,甚至越来越多。
“阿标...你的手。”串爆看着鱼头标缺失的半根手指,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鱼头标挤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将那只残缺的手掌抬到眼前晃了晃:“放心啦,半根手指而已,回头我再把它给接上。”
话说得轻松,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那半截断指再也找不回来了。
毕竟这种情况掉在地上,谁分得清哪根是自己的,打到现在,街道上起码多了十来根无人认领的手指。
“老顶,撑不住了,今晚真的不行了!”鱼头标一脸严肃道。
虽然他不知道串爆为什么突然发话要打回鲤鱼门街,但现在他们最后的家底已经快要打光了。
手下还能站着的兄弟,满打满算不过三百来人,而潮新福那边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少说还有上千生力军!
败局已定。
“不行!不能走!”串爆听到鱼头标说要撤退立马反对.
“再不走...兄弟们就要被打散了。”鱼头标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带着哭腔道:“要死,我阿标无怨无悔,但是这帮兄弟个个有妻儿老小...”
串爆闻言,布满血丝的老眼剧烈地眨动着,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几下:“顶多…再顶多十分钟!就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