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深处,一间终年不见阳光,光线晦暗的小佛堂里,弥漫着陈旧木料与线香混合的气味。
一盏豆大的油灯在佛龛前摇曳,勉强照亮了供桌上一尊铜佛。
一位看起来年约六十,面容严肃的老人手里转动着念珠,另外一只手则是握着犍稚,对一只巴掌大小的木鱼不断敲击。
老人嘴唇无声地快速蠕动,仿佛在默诵经文,然而奇怪的是佛堂里除了木鱼发出的、单调而空洞的“梆、梆、梆.....”的敲击声在佛堂里回荡,并没有任何一点有人念经的声音。
“七爷,出事了!一道急促的声音从佛堂低矮的门外传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打断了老人敲击木鱼的动作,这让他很是不满。
老人名叫哑七,是九龙城寨三巨头之一义群的龙头。
哑七早年是大毒枭跛豪手下的得力干将,自从跛豪被关进赤柱后,他便按照对方的吩咐,将义群的人全部带进九龙城寨,宣布义群从此不再踏出九龙城寨半步,这才让鬼佬跟以前的仇家勉强放弃对义群的围剿。
待义群成功在九龙城寨立稳脚跟后,无所事事的哑七开始痴迷上佛经,沉沦在佛教因果之中,将义群的一切事物全部丢给了下面的人处理,自己则每天躲在佛堂里面敲木鱼。
哑七深陷的眼窝里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他相信这种日复一日的敲击和无声的默诵能洗刷今生的罪孽,换来下辈子投个好胎,至少不用再当一个从小被人欺凌,连声音都发不出的可怜哑巴。
可随着外面世界的纸醉金迷不断冲击着城寨的高墙,义群内部也开始暗流涌动,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凭什么那些以前不如我们的人能在外面灯红酒绿,我们就得躲在这种暗无天日的鬼地方苟延残喘?】
【扑令母!我们应该打出去!重塑义群过往的荣光!】
哑七清晰记得当年那个年轻的胖子就是喊了这么一句话当口号,把所有人都鼓动了起来,要不是豪哥的话还算管用,说不定现在就没有义群这个字头了。
年轻人,义群只能在九龙城寨讨生活,这是全港势力默认的结果,一旦走出去,义群面对的就是所有人的围剿,黑白两道共诛。
不过哑七心底里其实很欣赏那个胖子的胆识和口才,所以后来他用赶走对方的名义,巧妙地让那胖子带着一批同样不安分的人退出义群,到外面的广阔世界去扎根讨生活。
这样一来,就算以后义群在九龙城寨衰败,还能靠跟对方这点香火情分,给剩下的义群弟子勉强留条后路。
这步暗棋,哑七一直藏在心底。
听说对方也很识趣,自立门户后也是把社团的名字叫做忠义群,呵呵,好一个忠义群。
至于为什么老人此刻会如此不满,那是因为不久前也发生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事。
对方也是急匆匆的跑进来,用同样惊惶的语气跟自己喊“七爷出事了”。
哑七当时心头一紧,本以为是那时义群的二把手鬼爷已经等不下去了,按捺不住要带着人硬闯出九龙城寨。
他还想着效仿当年再走佛堂打几个手势安抚人心就好,结果居然是鬼爷被外面的人杀掉了。
但哑七转瞬也就无所谓了,毕竟鬼爷背地里干了些什么煽风点火、收买人心的事,他哑七心里一清二楚。
即使对方现在不死,等到他真要鼓动义群的小弟冲出去送死的时候,哑七自己也得动手干掉他。
随后,哑七也没觉得有啥大不了的,就准备安排自己的另外一个心腹手下铁牛,稳稳当当地接管义群大管家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