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面前的老者是议会中德高望重的元老,也是少数敢同时直面弥彦和长门直言劝谏的资深议员,平藏。
“长门……”平藏的声音不高,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将一叠照片放到了长门面前的桌上:“请你看看,看看‘冰’的部队,现在正在我们的村子里做些什么!”
长门沉默地接过照片。一张,一张,又一张。
第一张:雨幕下的街角,几个身穿黑色制服、戴着动物面具的“冰”成员,正将一名被束缚的忍者按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旁边围着寥寥几个惊恐的村民。
第二张:一名“冰”成员举起长刀,刀锋在阴郁天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地上被按着的忍者眼神绝望。
第三张:鲜血在雨水中晕开,尸体身首分离。行刑的“冰”成员站直身体,面具下的眼神漠然。照片边缘,能看到一个孩子被母亲死死捂住眼睛拖走的模糊背影。
第四张、第五张……类似的场景,不同的地点,同样的黑色制服,同样的当街处决,同样的围观者惊惧。
甚至还有黑底红云的队长出现……
长门的手指捏紧了照片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轮回眼中没有情绪的剧烈波动,但那深紫色的波纹似乎流转得更缓慢了些。他知道弥彦成立了“冰”,知道“冰”负责肃清“叛徒”和“间谍”,知道非常时期需用非常手段……
但“当街”、“处决”、“示众”……这些词汇和眼前血淋淋的画面结合在一起,冲击着他内心某个依旧柔软的地方。
那是在他和弥彦、小南还只是三个流浪儿时,就深恶痛绝的,属于强权的、不顾他人恐惧的暴力展示。
“他们……没有审判程序吗?”长门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虽然是名义上的零番队的队长,但因为要把相当的时间放在修炼轮回眼上,所以对于这个队伍近期在做什么,并不知晓。
“审判?”平藏老迈的脸上浮现出悲愤与讥诮混杂的神情,“‘冰’抓人,只需一句‘疑似背叛’或‘危害雨之国安全’。所谓的审判,不过是队长级别一句话的事!弥彦赋予了他们绝对的权力!长门,这不是维护秩序,这是制造恐怖!雨忍村的村民,现在看到这些黑色的制服,不是感到安全,而是害怕得绕道走!我们的初衷是什么?应该不是为了制造新的恐惧吧?!”
老人的话语掷地有声,在安静的室内回荡。
他向前一步,眼睛直视着长门的轮回眼,声音甚至已经带上了【恳切】的意味:“长门,劝劝弥彦吧,拉住他!他现在听不进任何反对的声音,议会在他眼中已是阻碍。‘冰’的刀锋不仅对外,也开始对准内部持不同意见的同袍了!这样下去,现在的雨忍村和曾经的雨忍村,又有什么区别呢?”
长门闭上了眼睛,那些血腥的画面却仿佛烙印在视网膜上。
他想起弥彦最近越来越焦躁的言论,想起他提起议会时毫不掩饰的不耐,想起“冰”部队长们汇报时那种绝对的服从和隐隐的狂热……
平藏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他隐隐不安的心上。
“弥彦……他有他的理想和压力。”长门缓缓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鸟之国的行动,大国的威胁,内部的掣肘……他想尽快让雨之国强大起来,让世界听到我们的声音。”
“用恐惧和鲜血铺就的强大之路,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平藏反问,语气沉重,“长门,恕我直言,弥彦走的太急了。建设村子从来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需要有人让他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脚下的路。”
长门缓缓睁开眼:“你想让我做什么?”
平藏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密封的玻璃瓶,里面是清澈无色的液体。
他将瓶子轻轻放在长门面前的矮几上。
“这是‘查克拉镇静剂’。”平藏的声音压得很低,“由村子里的医疗班多年前研发,原本用于治疗查克拉暴走的伤员。它唯一的效用,是暂时抑制服用者的查克拉生成与流动,让其如同普通人,时效大约七十二小时。没有任何毒性,也不会造成永久损伤。”
长门盯着那瓶液体,轮回眼中光芒闪烁:“你什么意思?”
“我希望您能……劝说弥彦大人,暂时‘休息’几天。”平藏坦然道,“在他查克拉被抑制的这段时间里,由您暂代首领职位,稳住局面。议会将协助您,清理‘冰’部队中行事过于极端的分子,重新确立规则。等弥彦大人冷静下来,我们再共同商议雨之国未来的道路。”
“你让我对弥彦下药?”长门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伤害,是保护!也是给雨之国一个喘息和调整的机会!”平藏急切道,“弥彦现在听不进劝,常规手段已经无效。只有让他暂时离开权力的中心,离开那些不断鼓吹扩张和武力的‘冰’队长们,他或许才能找回初心。长门,你真的愿意眼睁睁看着他,看着雨之国,滑向无法回头的深渊吗?”
老人说着,忽然伸手拿起那个小瓶,在长门还没来得及阻止前,拔掉塞子,仰头将里面大约三分之一的液体喝了下去。
“咳…咳咳……”平藏呛了一下,随即平稳呼吸。
他苦笑着看向长门:“你的眼睛应该能看穿我,这东西的效果立竿见影。现在的我,连一个最简单的忍术都释放不了。”
他将剩下大半瓶液体的瓶子重新塞好,郑重地推向长门:“药,从现在起交到你手上,没有人能掉包……我以毕生的名誉和性命向您保证,此药绝无其他危害。而且,从今天起,直到议会召开特别会议商议此事之前,我不会离开议会大厦一步。您可以派人随时监督。我也只吃你提供的食物……用来证明这东西对生命毫无威胁……我此举,只为雨之国的未来,绝无半点私心!”
长门的目光从药瓶,移到平藏坦然甚至有些悲壮的脸上。
轮回眼能看穿查克拉流动,能洞察许多细微变化,但他没有在平藏身上看到任何说谎时的心跳加速、查克拉紊乱,或者恶意、贪婪的情绪。只有一片近乎殉道者的决绝、忧虑以及对村子的深切关怀。
平藏议员……确实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真正德高望重、一心为公的人。
他的话,他的举动,重重地敲打在长门的心上。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哗啦啦地敲打着玻璃。
长门久久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
一边是情同手足、却渐行渐远、手段日益酷烈的弥彦;一边是村子元老的血泪控诉和看似“两全其美”的提议……
他伸手,拿起了那个还残留着平藏体温的药瓶。
冰凉的玻璃触感,却仿佛有千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