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对我说这些。”小南缓缓睁开眼，语气平静无波，“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也无意让你们为我违背你们定下的规则。”
她看着眼前的弥彦与长门，目光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也有一丝极深的疲惫。
小南这次回来，或许算是对他们曾经志同道合的愿景，所做的最后一次尝试。
在星火岛上，她看到了全新的可能。
抛开所有私人情绪的干扰，她也不得不承认——就理念的可持续性与实现的可能路径而言，星火岛的模式，比他们“晓”如今的道路，更接近最初梦想的那个未来。
并非说“晓”组织与雨之国的模式一无是处。
只是在亲眼见证了星火岛那种将力量、技术、制度与普通人福祉融合的雏形后，小南深刻地感觉到，自己一方选择的道路，似乎天然带有某种软弱性。
“晓”组织真正掌握雨之国权柄才多久？内部的议会已然争吵不休，各派系掣肘，理想在现实的利益与权谋面前屡屡受挫。
一种与山椒鱼半藏时代不同、却一脉相承的腐朽气息，已然开始弥漫。
这让她感到窒息。
当然，她了解自己的朋友。
预想到在雨之国与“晓”已对她发出通缉的情况下，贸然回归可能面临扣押甚至更糟的境地。她也为此做了一些准备。
只不过，她低估了长门的成长速度——或者说，是那双轮回眼被开发、被掌控的惊人速度。
这直接导致了她的失手被擒。
面对这个结局，小南选择了坦然接受。
或许，内心深处还有另一个原因：她实在不愿与这两位自苦难中相依为命、一同成长起来的挚友，在将来走到刀剑相向的地步。
星火岛的模式，谏山幸那看似散漫的布局意图，她已隐约触摸到些许轮廓。
在她看来，现在的星火岛，就像一个正在不断积蓄力量的拳手，沉默地绷紧着全身肌肉。
终有一天，它会向整个旧世界挥出自己的拳头……
这一拳的力量将会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甚至能把旧世界打个粉碎。
而“晓”组织，很显然，也是“旧世界”的一员。
也许他们曾经的理想渴望一个“新世界”，但如今“晓”的运行模式，却更像是一个看似无限接近终点、却永远也无法真正抵达的“美妙幻影”。
她想起很久以前，和水岛……好吧，即使是现在，她还是更习惯称对方为【水岛】。
她曾经和水岛津闲聊时，对方随口提起过一个【芝诺的乌龟】的悖论……
也许……自己就止步于此，反而能避免与两位好友最终兵戎相见？
要说遗憾，自然是有的。
无法亲眼见证星火岛最终会走向何方，无法亲眼见证自己与那个人的未来是否存在……
当然，后面这个遗憾只有一点点……
嗯，只有一点点。
和平静的小南相比，弥彦显然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只听他开口说道：“小南，我不知道你之前说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但我敢确定的是——那个地方是无法发展起来。普通人是无法和忍者抗衡的！现在的他们只是因为没有被人发现，当他们解除封闭走出来的时候，就是他们灭亡的时候。”
“各国大名，没有针对我们，是因为我们是忍者村。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是聚集在一起的平民……这一切看似美好，但都只是一个泡沫！而主导这一切的人本身也是极为不负责任的！今后那里灭亡的一切血腥灾难都是都源自于那人的任性妄为！”
……
反驳、否定……
只是……
连弥彦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些话里到底有多少是理智的分析，又有多少是情绪的上涌。
面对弥彦的不断【否定】，小南顿了顿，直视着弥彦：“否定一种可能性很容易，尤其是在它尚未完全证明自己的时候。但【否定】本身并不能为我们指向更明确的未来。”
“而且流血和牺牲是必然的。其实【晓】缺乏的，正是一场流血和牺牲的锤炼。”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晓】组织被志村团藏配合山椒鱼半藏，几乎屠戮殆尽。
当时其他人都倒下后，长门也变得愤怒与偏激……
但如果当时他们顽强地挺过来，仍旧坚持斗争的路线，那么经过淬炼的【晓】组织潜力无限。
但在这个时间线，【晓】组织能够掌控雨隐村，完全是因为谏山幸直接杀死了山椒鱼半藏以及他地众多追随者。
再加上各方势力相互制约、妥协……
几乎没有经历多少血与火的淬炼，这也是弥彦现在迷信议会制地重要原因。
面对小南这番话，弥彦的面色变幻不定。他不知道小南口中的“那个地方”具体在哪里，也不知道主导者是谁，但他本能地将这一切与那个模糊的“雾隐忍者”联系起来，与那个可能“蛊惑”了小南的人联系起来。
他最终没有反驳，只是深深看了小南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包含了失望、痛心，或许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
“一周后，公开审判。”弥彦留下这句话，声音干涩，不再看小南，转身离开了潮湿的地牢。
长门自始至终没有发言，但那双轮回眼中翻涌的痛苦与纠结是怎么也藏不住。
他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小南一眼，那眼神仿佛要看穿她平静表面下的一切，又仿佛在向她无声地传递着什么难以言说的讯息。
最终，他也跟上了弥彦的脚步。
走出牢房，外面依旧是雨之国仿佛永不停歇的阴雨。
“关于……诱捕‘水岛津’的提案，议会已经通过了。”长门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低沉，“票数超过半数。”
弥彦点了点头，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既然已经通过，就不要想着保密。这件事……本来也不需要保密。”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他若来，我们便抓住他。用他，或许可以换得对小南罪责的重新裁定，换取转圜的余地。”
“他若不来……”弥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也正好让小南看清楚，她在对方心中，究竟占据怎样的地位。”
“至于对小南的最终处置……”弥彦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我会用其他方案与议会交换。”
“我知道了。”长门应道，声音依旧沙哑，目光却投向了雨幕深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天之后。
“晓”组织关于小南的公开通缉令被撤销——理由是“目标已被成功抓捕归案”。
同时，组织议会发布正式公告，宣布将对前核心成员小南的“背叛组织、私自行动、危害集体利益”等行为提起公诉，追究其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