枸橘矢仓皱着眉头看向眼前的元师。
一切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任何一个人当上水影后,对元师都会产生微妙的态度变化。
这种变化并不复杂:任何当权者面对这样一位三朝元老、门生遍布、一呼百应的人物,都会本能地警惕。
除非发生严重打击元师声望的事件,或者他的身体真的垮到失去威胁,否则这种戒备只会随着元师年岁增长、威望日隆而愈发强烈。
枸橘矢仓甚至考虑过用写轮眼彻底控制元师,但他的目光落到元师身后静静站立的青身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并非宇智波一族,使用写轮眼的负担不小,不可能控制全村所有人。
更重要的是,一旦用写轮眼操控他人的行为暴露,反而会令身边人心生背离。
况且元师如今深居简出,连自己都难得一见,每次会面青都紧随左右——别忘了青拥有白眼,任何写轮眼的小动作都很难瞒过他。
种种原因交织在一起,让枸橘矢仓每次见到元师都感到格外别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对元师说道:“我并没有参与他们的权力交接。我们雾隐村只是像往常一样,按照雇佣方的要求执行任务罢了。”
“水影大人何必与我这个老头子诡辩?有失身份啊。”元师摇了摇头:“我这个老头子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提醒水影大人——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沧月雄一看似胜券在握,但也仅仅是‘看似’而已。”
枸橘矢仓皱紧眉头,继续嘴硬道:“元师多虑了。我并未介入他们的政治斗争,沧月雄一如何与我无关。”
元师没有接话,而是继续说道:“我以长老的名义,给水岛津下达了一道命令。”
枸橘矢仓的眉头猛地拧紧。
由于二代水影突然暴毙,雾隐村长老的权力比其他村子更大。
最明显的体现就是:长老命令的权重虽不及水影命令,但只要水影没有明确撤销或下达冲突指令,忍者执行长老命令是完全合规的。
“什么命令?”枸橘矢仓已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快。
“我授予水岛津‘便宜行事’之权——若任务中同村忍者受雇于敌对势力,必要情况下即便伤及同村,也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你这是鼓励村子忍者自相残杀?!”枸橘矢仓愤然质问。
元师却理直气壮:“这是为了雾隐村与水之国的长远关系。这道命令不仅是给水岛津看的,更是给大名夫人和世子看的。况且……”他顿了顿,反问道:“水影大人就如此确定,水岛津会在任务中与同村忍者对上吗?”
这句话让枸橘矢仓的气势弱了几分。
他当然确定——因为水岛津本就是他与沧月雄一谈妥的“条件”。
那一颗故意换给对方的棋子!
枸橘矢仓深吸一口气。毕竟是凭实力登上水影之位的人,他很快冷静下来,不再纠缠于水岛津的话题,转而沉声问道:“你就这么看好世子?”
“水影大人,不要小觑‘正统’的力量啊。”元师语重心长。
这句话其实是幌子。
“正统”当然重要,但在绝对实力面前,非正统也能变成正统,正统也能沦为非正统。
说到底,元师真正看好的还是水岛津——也就是谏山幸。
发出那道命令,表面上是做给大名夫人和世子看,真正目的却是为谏山幸铺路:避免他在逆转局势后,被枸橘矢仓以“伤害同伴”的罪名追究。
除此之外,元师还做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准备。
正如他在三代水影死后没多久,向谏山幸承诺的那样——他是站在谏山幸这边的。
最终,枸橘矢仓默许了元师的密令,没有要求撤回,但内心的不满是肯定的。
不过除了不满之外,他也有了一丝动摇——对沧月雄一必胜把握的动摇。
别的不说,元师的人生阅历摆在那里,他究竟为何对那对孤儿寡母如此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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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名逝去不久,在水之国葬礼后的会议上,一名相貌周正的家臣突然开口:“诸君,大名的逝去固然让人悲痛欲绝,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维持水之国各部运转,尽快定下新君!”
此话一出,整个会场陷入死寂,仿佛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声响。
来了!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坐在上首的世子、世子身旁的大名夫人,以及另一侧的沧月雄一。
“北田,你这话什么意思?”另一人冷笑质问:“什么叫‘定下新君’?世子就在此地,新君……需要去‘定’吗?谁有资格来‘定’?”
被称为北田的人摇了摇头,径直跪行出列,朝着世子连磕几个响头。
“世子恕罪!今日就算杀了我北田,有些话我也必须说出来!”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请世子暂且让位于雄一大人!雄一大人雄才大略,又是大名亲弟,正值壮年,是维系水之国发展的不二人选。世子您尚且年幼,不如潜心学习,待您成年之后,雄一大人定会归还大名之位——他可是您的亲叔叔啊!”
一直站在沧月留美身后的谏山幸暗自摇头。
太粗糙了……简直粗糙得令人嫌弃。
哪有人把话说到这么直白的地步?!
不过谏山幸随即又想到这个世界的格局……
算了,也不能强求~
他从一开始也没指望这里的权斗水平能有多高。
他瞥了一眼沧月留美,只见她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愤怒。这家伙敢如此公然跳反,毫无疑问是吃准了她无力反击!
“狗东西!”她在心中暗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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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心中虽然恼火,沧月留美却并未贸然开口。
托谏山幸的福,她重新掌控雨波家后,不少原本摇摆不定的家臣看到了奋力一搏的机会,选择站到了她这一边。
北田作为沧月雄一麾下第一个跳出来冲锋陷阵的角色,还不需要她亲自下场训斥——那只会弱了己方的气势。
果然,之前质问北田的那名家臣再次站了出来,直斥其忘恩负义、吃里扒外。
越来越多的家臣开始选边站队,表明立场,双方很快吵得不可开交。
世子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面对眼前混乱的场面,内心只剩下恐惧。
他从未想过,平日里要么文质彬彬、要么热情爽朗的家臣和长辈,竟会有如此面红耳赤的一面。
他尚且无法理解这些争吵与自己有何关联,甚至觉得北田的提议未尝不可——他见过父亲处理政务的辛劳,每日都要批复大量文书,如此麻烦的事交给叔叔打理似乎也不错,难道亲叔叔还会害自己吗?
若不是小妈总在耳边强调大名之位的重要性,他今天根本不想坐在这里。
就在场面愈发混乱之际,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