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改开初期，这样的“摇钱树”，政府绝无可能转手给外资。
毕竟吸引外资的核心目的，是共同创汇、发展经济，而非把自家的优势项目拱手让人。
黄道涵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塌了下来，语气重新变得和煦：“原来如此。那陈先生所说的新项目，具体是何规划？”
“黄书记可曾听说过步行街？”陈耀豪反问。
“步行街？略有耳闻。”黄道涵点点头，随即目光一凝，“陈先生的意思是，要在上沪建一条步行街？”
“不错。”陈耀豪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在西方国家，步行街早已是成熟的商业模式。
封闭街道，禁止车辆通行，能最大程度聚集人流，刺激消费。
如今内地改革开放的步子越迈越大，上沪作为全国经济的核心，也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步行街了。”
黄道涵陷入了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响，半晌才开口：“那陈先生打算，将这条步行街建在何处？”
“但凡步行街，必选繁华之地。以眼下上沪的格局，选址只能在浦西。”陈耀豪条理清晰。
“国际上的惯例，大多是将原有街道改造为步行街，这样能大大降低成本。但上沪的情况特殊，南京东路这样的黄金地段，自然动不得。
所以我的想法是，在浦西另择一条普通街道，推倒重建，同时向两侧拓展面积，按照国际标准，打造一片全新的商业建筑群。”
这番话，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内里的盘算，早已清晰明了。南京东路这块肥肉，现在去碰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浦西除了外滩、南京路一带，其余地段尚属寻常，在这些地方建一条新步行街，既能避开与老牌商圈的直接竞争，又能为上沪添一处新地标，对市政府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黄道涵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考量：“陈先生有所不知，浦西的人口密度极大，即便选一条普通街道，按照你的设想推倒重建，也意味着要动迁上千户居民。
再加上后续的建设投资，这笔开销，恐怕比建一座大桥还要惊人。”
“这点，我早已考虑周全。”陈耀豪语气沉稳，掷地有声，“拆迁的所有费用，都由我方承担。
拆迁户的安置房，也由我方出资建设，而且新的居住环境，必定比现在好上数倍。
整个项目，但凡涉及资金的环节，都由我们一力承担。市政府只需要负责拆迁的组织协调，以及安置房的地皮规划。按照合资政策，贵方无需投入一分钱，就能持有这条新商业街51%的股份。
我想，这对市政府，对拆迁户，都是一桩实实在在的好事。”
黄道涵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意：“陈先生如此看好上沪的未来，我代表市政府，深表欢迎。”
这个计划，实在太诱人了。不用市里掏一分钱，就能拿到新商业街的控股权，既能提升城市品位，改善人居与投资环境，又能增加税收，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唯一需要斟酌的，就是新商业街的选址——绝不能抢了南京东路、外滩这些老牌商圈的生意。
陈耀豪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信心：“对于内地的发展前景，我向来充满信心。
上沪作为内地经济的龙头，我坚信，用不了多久，它的经济实力，绝不会亚于香江。”
“借陈先生吉言！”黄道涵朗声笑道，只是这话，他此刻并未完全当真。毕竟眼下的上沪，与香江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沉吟片刻，黄道涵又想起了什么，语气郑重地补充道：“陈先生，还有一点需要说明。
按照目前的政策，即便这条商业街顺利落成，也必须由我方主导经营。毕竟，外资是不被允许进入零售领域的。”
陈耀豪早有准备，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黄书记，我对这条商业街的定位，与南京东路截然不同，走的是差异化路线。”
他话锋一转，道出了自己的真正考量：“我之所以萌生建步行街的念头，是因为发现，上沪虽有不少游玩之处，可对西方游客而言，选择实在太过单一。
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既然到了上沪，我们自然要好好引导他们消费——既能拉动经济，又能增加国家的外汇储备，这才是我力推这个项目的初衷。”
他顿了顿，将自己的规划和盘托出：“按照我的初步设想，这条步行街里，主打酒吧、台球厅、酒店、室内体育场馆这些娱乐设施，不走传统零售的老路。”
“陈先生这个想法，确实高明。”黄道涵抚掌赞叹，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若是新商业街瞄准的是海外游客和商人，不走对内零售的路子，那非但不会冲击现有商圈，反而能培育出一个全新的创汇增长点。
陈耀豪看了一眼黄道涵，话锋微微一转，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不过，对于这个投资项目，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陈先生请讲。”
“如果未来政策调整，允许外资独资持有物业，我希望届时能按照现在的持股比例，对商业街的物业进行明晰划分。”陈耀豪语气平和，可眼底的精明，却一闪而过。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等到1986年之后，外资独资的政策一旦放开，这条商业街的商铺产权，便能顺理成章地划分清楚。
届时，他就能争取到更多自主经营权，将利益最大化。
黄道涵沉吟片刻，坦诚道：“这个要求，我需要带回市委，召开会议集体商讨后，才能给你答复。”
毕竟现在只是初步意向，这个商业计划能否通过，还得看市委班子的集体意见。即便大概率能成，后续还有数不清的细节，需要一一敲定。
陈耀豪起身，笑意温朗：“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陈先生放心，明天一早，我就组织市委会议，专门讨论此事。”黄道涵也跟着站起来，语气恳切。
陈耀豪知道，话已至此，是时候告辞了。他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关于黄浦江大桥、火电厂，还有步行街这三个项目的具体事宜，后续就由我们双方的团队，再进行深入洽谈。”
“好。”黄道涵点头应允，亲自将他送到门口，“我送送陈先生。”
“多谢黄书记。”
辞别黄道涵，陈耀豪快步走出市政府大楼。门外的阳光有些晃眼，他抬手遮了遮，与在外等候的几名手下会合，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车水马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