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他郑重道，“已经在物色人选了。”
陈耀豪转向张年华：“生产转移的事，进度怎么样？”
“蛇口工厂下个月试产。”张年华翻出进度表，“首批转移的是风扇产业，随后是随身听装配线。
按计划，明年六月前，70%的产能会移到内地。”
“加快转移速度。”陈耀豪说，“游戏机生产线也同步转移。香江这边，未来只保留研发中心和高附加值环节。”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观塘那几栋工业大厦，用不上的，全部挂牌出售。”
张年华抬起头：“现在？现在工业地产价格还在涨……”
“所以要在最高点卖。”陈耀豪说得很平静，“黄埔地产的研究中心预测，随着谈判临近，不可预测性大增。”
当他当然不会直接说，明年工业地产会跌七成。现在值一千万的楼，到时候可能只值三百万港币。
而只是用婉转的表述来下达决策，免得弄得人心慌慌。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张年华忍不住问道：“陈生不看好地产后市？
陈耀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几秒后，梁宏自己移开了视线，他意识到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仿佛在质疑老板的决策。
“按我说的做。”陈耀豪合上财报，“生产转移加快，资产剥离加速，研发投入继续保持。我们现在的策略很明确：轻装上阵，聚焦未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中环的车流依旧繁忙，但在他眼里，已经能看到某种变化的迹象——像潮水退去前最后的高潮，绚烂，但短暂。
“还有件事。”他转过身，“何生，你刚才说随身听的磁头能自产了？”
“是的。”何国源打开样品盒，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部件，汇报道：“第三批试产良率已经达到92%，性能比东洋进口的还好。”
陈耀豪接过磁头，对着光看了看。金属表面打磨得很精细，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道。
何国源想了想：“成本下降15%，供应链更安全。”
“不止。”陈耀豪把磁头放回盒子，说道：“这意味着我们开始掌握核心技术了。
从组装到制造，从应用开发到基础研发——每一步，都在往上走。”
他走回座位，但没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各位，荣耀科技现在就像一颗刚发芽的种子。
随身听是它的第一片叶子，家电是它的根，研发是它的养分。看起来还不成气候，但只要根扎得深，养给得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俩，继续说道：“总有一天，它会长成参天大树。
到那时候，传呼机、交换机、甚至我们还没想到的产品，都会从这棵树上结出来。”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散会吧。”陈耀豪最后说，“按计划执行。有问题，随时找我。”
“陈生，有件事想单独汇报。”
陈耀豪示意他坐下，重新泡了一壶茶。茶香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我们设在巴黎的情报点传回消息，”何国源翻开文件，“法国布尔公司刚刚申请了一项专利——集成电路卡，简称IC卡。”
他把文件推过来。上面是法文原件和英文翻译的复印件，附了几张手绘的示意图：一张标准尺寸的卡片，中央嵌着一块微型芯片。
“他们把微电子芯片嵌入塑料卡基，芯片可以存储数据，通过专门的读卡器识别。”何国源语速加快了些，“我们分析团队认为，这项技术可以用在公共交通、门票系统、甚至未来的电子支付上。”
陈耀豪没有马上表态。他端起茶杯，看着热气袅袅上升。
至于IC卡，他太熟悉了。前世的八达通卡改变了香港人的出行方式，后来的各种智能卡更是渗透到生活的每个角落。
但他现在不能说“我知道”。他得让何国源自己思考，自己做决定。
“你怎么想？”他反问。
“我认为应该拿下。”何国源说得很坚决，“至少拿下东南亚市场的专利授权，最好能把技术买断。这种基础性技术，越早布局，未来主动权越大。”
陈耀豪点点头：“那就去做。谈判团队要精干，预算你定，不必事事请示。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这话既是授权，也是考验。何国源听懂了，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我明天就派人飞巴黎。”
陈耀豪放下茶杯，“还有件事。”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两个英文单词：Personal Computer。
“个人计算机，”他转身看着何国源，“你觉得，我们现在做这个，时机到了吗？”
何国源沉默了很久。这个问题他私下想过无数次——从陈耀豪第一次和他聊起硅谷，从荣耀科技开始布局集成电路研发，他就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技术上，我们有积累。”他缓缓开口，“北美团队跟踪英特尔和摩托罗拉的芯片进展已经两年，香江这边在系统集成上也有经验。但……”
“但什么？”
“但市场已经被IBM、苹果、惠普这些巨头占据。我们作为后来者，很难突围。”
陈耀豪笑了。他走回座位，重新倒茶。
“何生，你记得七十年代初的香港制衣业吗？当时所有人都说，市场被欧美大厂垄断了，后来者没机会。”他把茶杯推过去，“可现在呢？香港成了全球成衣出口中心。”
何国源若有所思。
“个人计算机市场现在就像七十年代的成衣业——看起来格局已定，但其实刚刚起步。”陈耀豪继续说，“我预测，未来这会是一个千亿美元级别的市场。我们现在进去，不是要和IBM正面竞争，而是要在他们还没注意到的角落，先占住位置。”
“比如？”
“比如游戏。”陈耀豪在白板上写下“Gaming”，“荣耀科技有那么多游戏专利，完全可以在个人计算机上开发游戏。
再比如中文处理——现在所有计算机都是英文界面，如果我们能做出真正好用的中文系统，光内地市场就够我们吃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严肃起来：“但这件事要低调。不要大张旗鼓地宣布‘我们要做计算机’，而是先做产品，等产品出来了，市场自然会给回应。”
何国源明白这话的深意。高科技领域太敏感，尤其涉及到美国市场。现在美国政府还没把计算机列为战略产业，监管相对宽松。
但如果一家华资企业高调宣布要进军个人计算机，难保不会引起注意。
“我明白。”他郑重道，“先从游戏和中文系统切入，技术研发放在京城市，品牌运营放在香江。”
陈耀豪满意地点头：“具体怎么做，你定。我只提醒一点——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IC卡要做，计算机也要做，研发投入该增加就增加。荣耀科技现在不缺现金流，缺的是能把现金流变成未来的项目。”
何国源记下所有要点，起身时忽然问：“陈生，您好像……特别看好内地市场？”
“不是看好，是必须看。”陈耀豪也站起来，走到窗前，“香江缺什么？缺人才，缺纵深，缺未来。而这些，内地都有。”
他转过身：“我们现在做的事——IC卡、计算机、甚至之前的家电——看起来是商业布局，其实是在建桥梁。建一座连接香江的资金、管理和内地的市场、人才的桥梁。”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