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要延续,视野更要拓展。”陈耀豪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我提议:趁当前股市升浪,启动供股集资,目标三亿港币。”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一位老董事忍不住开口:“陈生,半岛历来稳健经营,负债率长期保持在行业最低水平。突然大规模集资,恐怕会影响我们的信用评级……”
“所以不是借贷,是供股。”陈耀豪打断他,语气依然平和,“让现有股东以优惠价格增持,既强化资本,又加深绑定。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我们需要为下一步扩张储备弹药。”
他示意廉辉分发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标题:《半岛酒店全球拓展蓝图(1981-1991)》。
“翻开第三页。”陈耀豪说道。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中,一幅世界地图徐徐展开。
东京、新加坡、曼谷、阿布扎比、伦敦、巴黎——六个城市被红圈标注,像六枚等待落子的棋子。
“半岛的核心理念不会变:‘一座顶级城市,只立一家半岛’。”陈耀豪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但顶级城市的名单,该更新了。未来十年,我们要在这六个坐标上,竖起六座新的灯塔。”
米伯勒快速浏览着文件中的财务模型:“陈生,按这份规划,单是东京项目的土地购置和建造费用就可能超过两亿港币。
三亿集资恐怕只够启动前两个项目。”
“所以是‘启动’。”陈耀豪微笑,“先拿下东京最核心的地块,把地基打下去。
等酒店建到一半,市场会看到我们的决心,股价会反映我们的前景——那时再启动第二轮融资,就是水到渠成。”
他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轻触东京的位置:“为什么要从东京开始?
因为日本经济正在腾飞,银座的地价三年涨了四倍。现在不进去,五年后我们连入场券都买不起。”
一位负责亚洲市场的董事犹豫道:“但日本酒店业竞争激烈,大仓、帝国这些本土品牌根基深厚……”
“半岛从来不是和谁竞争。”陈耀豪转身,眼里有某种近乎傲慢的笃定,“我们是在定义‘顶级’的标准。
日本人比任何人都在乎细节、服务、传承——而这些,正是半岛积累了半个世纪的优势。”
他走回座位,最后说:“今天会议只需要做一个决定:我们是继续做香港的传奇,还是成为世界的传奇?”
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米伯勒第一个举手:“我支持。”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手举起。当第七只手——那位最保守的老董事——也缓缓抬起时,陈耀豪点了点头。
“那么,供股方案交给廉辉团队操刀。东京项目由谢石强牵头,下周飞过去启动地块考察。”他合上文件夹,动作干脆得像合上一本已经读完的书,“散会前,还有一件事——”
众人抬头。
“半岛酒店的员工制服,该重新设计了。”陈耀豪语气轻松下来,“不是要丢掉传统,是要让传统变得……更符合下一个时代的美学。这件事,请米伯勒先生亲自督办。”
离开会议室时,走廊里悬挂的老照片似乎都在注视着他——那些黑白影像里,戴白手套的侍者、穿旗袍的名媛、停在门前的劳斯莱斯,共同构筑了一个时代的优雅记忆。
而他要做的,是把这份优雅,带到更远的地方。
电梯里,廉辉低声问:“陈生,供股的消息一旦公布,市场可能会解读为‘陈耀豪开始掏空大酒店’。”
“那就让他们解读。”陈耀豪望着电梯镜面中自己的倒影,“等东京半岛酒店奠基的那天,所有人都会明白——我不是在掏空,是在为这艘百年旗舰,安装新的引擎。”
电梯抵达大堂。旋转门外,一辆劳斯莱斯银影已静静等候。
车门打开的瞬间,半岛酒店门童那标志性的白色制服和微笑,在秋日阳光下格外醒目。
几天后,陈耀豪已经坐在红牛公司总部的战略会议室。
这里的气氛与之前两个会场截然不同——墙上贴满色彩斑斓的体育明星海报,空气中弥漫着能量饮料特有的柑橘与咖啡因混合气息。
长桌边坐着的人更年轻:市场总监是从可口可乐挖来的美国人戴维,体育营销负责人是前香港队运动员出身的林国栋,还有刚组建的“全球品牌部”全部成员。
“资料都看了?”陈耀豪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这个动作让会议室紧绷的气氛松弛了几分。
徐智渊汇报道:“陈生,赞助两国奥运代表团的初步预算是五百万英镑加三百万人民币。但根据我们的测算,奥运曝光价值的黄金期只有赛前三个月加赛期十七天。平均到每天的成本……”
“不是这样算的。”陈耀豪打断他,按了一下投影仪,“看这张图。”
屏幕上出现两条曲线。红色线标注“奥运赞助直接曝光价值”,确实如戴维所说呈陡峭山峰状。
但蓝色线——“品牌美誉度累积曲线”,却从赞助签约日起就持续上扬,在夺金时刻达到峰值后,仍长期维持在高位。
“我们买的不是十七天的广告位。”陈耀豪用激光笔点着蓝色曲线,“是买一个故事:红牛陪伴运动员征战奥运的故事。
这个故事会在未来四年、八年、甚至更长时间里,被媒体反复讲述。每次讲述,都是在强化‘红牛=能量=卓越’的品牌联想。”
徐智渊眼睛亮了:“知道了”
“更系统,更持久。”陈耀豪调出下一张PPT,上面并列着英国和内地奥委会的徽标。
“我们要签的不是单届赞助,是‘长期战略合作伙伴’。条件可以优厚——除了资金,还包括全套运动营养方案、体能恢复设备、甚至赛后职业转型支持。”
戴维想了想,说道:“如果签八年合约,总投入可能突破三千万英镑。这个数字超过了我们过去三年全球营销费用的总和。”
“所以才要现在入场。”陈耀豪关掉投影,会议室灯光重新亮起。
“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将开启全面商业化,到那时,赞助门槛会是现在的十倍。
我们现在用三千万买下的,是未来价值三亿的头部席位。”
他顿了顿,看向林国栋,说道:“你亲自带队去京城市。告诉他们,红牛不仅要赞助,还要在内地建立运动员培训基地,引进国际先进的运动科学体系。
我们要成为‘内地体育崛起进程中的伙伴’——这个叙事,比任何广告语都有价值。”
又转向戴维:“伦敦那边你负责。重点不是奥委会官员,是运动员协会。
我们要让运动员本人成为红牛的代言人——不是拍广告的那种,是真正相信我们的产品能帮助他们突破极限。”
会议室,每个人都在快速记录,消化这个远超预期的战略转向。
“最后一点。”陈耀豪站起身,手指轻叩桌面,“所有赞助物料上,红牛的logo必须和‘荣耀科技’并列。
随身听要进入每个运动员的随身装备包,游戏机要进驻奥运村的娱乐中心。
我们要的不仅是饮料品牌曝光,是‘红牛-荣耀’生态系统的整体植入。”
散会时已是傍晚。陈耀豪独自留在会议室,窗外是九龙密密麻麻的霓虹招牌。
其中一块新竖立的巨型广告牌上,红牛的蓝色公牛标志正在夜色中发光,旁边是一行中英文标语:“你的能量,超乎你想象”。
他想起上周与罗弼时的对话。那位英籍高官恐怕没想到,他口中的“体育赞助”,会被操盘成如此庞大的品牌战略。
但这正是资本游戏最迷人的部分:总有人能把别人眼中的代价,变成自己棋盘上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