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湾道。
劳斯莱斯银影驶入私家车道时,关家慧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她认得这条路。三个月前来过,那时这栋别墅还在装修。
如今围挡已撤,白色外墙在夕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新栽的凤凰木在庭院里投下婆娑碎影。
车停稳,她深吸一口气才推门下车。
陈耀豪就站在门廊下,没穿西装,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肘部,像在自家后院般闲适。
“家慧。”
“豪哥。”关家慧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紧。
“来看看你的新礼物。”他侧身引路,像博物馆导览员介绍藏品。
别墅内部与外部判若两人——如果外观是克制的现代主义,内里则是恣意的感官盛宴。
挑高客厅整面墙做成水族箱,热带鱼在幽蓝光线中巡游;旋转楼梯的扶手镶嵌贝壳母片,每一步都踏出细碎虹光。
最惊人的是地下室改造成的私人影院,丝绒座椅的数量刚好……够一个小型派对。
“楼上是卧室。”陈耀豪说这话时没看她,介绍道。
推开主卧房门时,关家慧怔住了。
不是为那张尺寸惊人的四柱床,也不是为窗外180度的海景落地窗。是床上堆着的东西——不是玫瑰,不是珠宝,是层层叠叠的千元港币。
崭新的纸币用银行封条捆成砖块状,在黄昏光线里泛着冷调的青紫色,像某种现代艺术装置。
“忘了让人收拾。”陈耀豪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天气,“不过这里安保系统很好,比汇丰金库还难进。”
关家慧走近两步。她见过钱,银行柜台里陈列过,但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金以如此具象的方式堆在眼前。
视觉冲击力让她的胃部轻微痉挛——不是贪婪,是某种更原始的、对数量级差异的本能敬畏。
她伸出手,指尖在离钞票几厘米处停住,最终没有触碰。
“去换泳衣吧。”陈耀豪适时转身,“顶楼的无边泳池能看到整个浅水湾的日落。”
…
…
水温恒温在28度。关家慧穿着新买的香槟色连体泳衣下水时,陈耀豪已经在池中游了两个来回。
他的泳姿很专业,不是富人常炫耀的花式动作,是接近运动员标准的高肘自由泳,每一次划水都带起有力的水波。
“我教你换气。”他游近时带起的水流拂过她腰间,“自由泳的节奏在呼吸。”
教学很快变了调。他的手掌托住她腹部时,关家慧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温度比池水更灼热。
她没有躲,反而向后靠了靠,亨受这一刻。
“豪哥经常游泳?”她问,声音被水波搅得有些飘。
“在海上游比较多。”陈耀豪的手从她腰侧滑到背脊,像在测量某种弧度,“从深水湾游到南丫岛,往返六公里。
大海比泳池有意思——有潮汐,有暗流,要随时计算体力分配。”
“真厉害。”关家慧转过身,手臂自然地环上他脖颈。
这个距离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水珠,还有瞳孔里映出的、正在沉入海平面的夕阳。
上岸时,夕阳的最后一缕金边正被海水吞没。
关家慧站在池边拧头发,水珠顺着脖颈流进泳衣领口。
陈耀豪从身后贴近,吻落在她湿漉漉的肩胛骨上时,她轻轻颤了颤。
“呜……”声音一半没入他掌心。
这个吻很长,长得足够庭院自动亮起地灯,足够海面从橙红变成深蓝,足够关家慧忘记自己身处何处。
分开时,她靠在他胸前喘气,听见他的心跳又稳又快。
“你以前……为什么从不约我?”她问,手指无意识地描摹他胸肌的轮廓。
“时机不对。”陈耀豪搂着她往室内走,“有些事,某点就不同意呀。”
餐厅长桌上已经摆好银质餐盖。佣人揭开时,蒸汽裹着香气涌出:
整只澳洲龙虾对半剖开,蒜蓉粉丝在壳内蒸得晶莹剔透;南非鲍鱼厚切如掌心,淋着用二十年花雕调制的酱汁;
还有一盅汤,澄澈见底,底下沉着乳白色的燕窝。
关家慧坐下时,忽然想起某部老电影里的台词:“有钱人的快乐,你根本想象不到。”
现在她知道了——这种快乐不是挥霍,是精致。
每道菜的摆盘角度、灯光的色温、甚至背景音乐的音量,都经过计算,只为最大化这一餐的感官体验。
饭后,她鬼使神差地又走向那间卧室。
钞票还在。在夜灯下泛着另一种光泽,像沉睡的金属。
这次她伸出手,抓起一捆——比想象中沉,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背后有温度贴上来。
“不……”她还没说完,身体已腾空。
陈耀豪抱着她走到床的另一侧,那里不知何时铺好了干净毛巾。
她被轻轻放下时,看见天花板的镜面倒影——自己蜷缩在白色毛巾上,像某种待拆封的礼物。
“豪哥,我还没……”她抓住他手腕,却使不上力。
“闭上眼睛。”他的吻落在她眼皮上,“享受就好。”
黑暗中,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她听见钞票被挤压的沙沙声,闻到他身上海水与雪茄混合的气息。
感觉到他的手掌如何一寸寸丈量她身体的疆域——像勘探,像确认,像在绘制某种专属地图。
窗外,浅水湾的潮声隐隐传来。
…
…
…
维港中心顶层,办公室里。
陈耀豪放下手中的《朝阳日报》,头版关于中电股东大会的余波还在发酵。
钟楚红轻叩门扉:“陈生,新社杜长兴社长到访。”
“请进。”
杜长兴走进来时带着一种与资本大厦格格不入的气质——深灰色中山装熨帖挺括,笑容里有种经过体制打磨的得体。
他没有四处打量办公室的陈设,目光直接落在墙上的地图上,那上面用红色虚线标注着中电规划中的输电走廊,有几条已经越过深圳河。
“杜社长,咖啡还是茶?”陈耀豪起身相迎。
“茶吧。咖啡是西洋物事,我这中国胃消受不起。”杜长兴在沙发落座,坐姿端正如参加座谈会。
陈耀豪示意钟楚红备茶,顺势在对面坐下:“其实我也常喝茶,只是香港市面上所谓‘名茶’真伪难辨。
去年买过一斤标榜武夷山大红袍的,喝起来还不如普通铁观音。”
“这事好办。”杜长兴眼里闪过笑意,“我回去让人准备些真正的明前龙井、安溪铁观音,请陈生品鉴。
咱们中国人喝茶,讲究的不只是味道,还有茶背后的山水人文。”
青瓷茶杯端上时,茶汤澄澈,热气袅袅。
杜长兴吹开浮叶,啜饮一口才进入正题:“听说中电有意参与内地核电建设?”
话问得直接,却不突兀。
陈耀豪放下茶杯:“不只中电。和记黄埔的基建、九龙仓的港口、甚至我刚接手的中电,都在研究北上发展的可能性。
内地要发展,基础设施必须先行——这是经济发展的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