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监会每日都能收到新的投诉材料，财经小报上隔三差五出现“陈耀豪资金链断裂”“决胜资本涉嫌违规”的惊悚标题。
陈耀豪看着这些跳梁表演，只对廉辉说了一句：“让他们跳。跳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越没人同情。”
港府的动作比预期更快。十月九日，证监会发布公告：“经核查，决胜资本及其关联方持有中华电力股份比例为22.3%，未触及全面要约收购红线。”
公告措辞严谨，却在末尾补充了一句：“本会鼓励市场良性竞争，反对利用程序性投诉干扰公司正常治理。”
一剑封喉。
…
…
十月十日上午，深水湾高尔夫俱乐部。
陈耀豪接到罗兰士·嘉道理亲自打来的电话时，本想直接拒绝。
但听到对方说“想和你打一场球，像绅士那样”时，他改了主意，好奇这条老狐狸最后还能吐出什么象牙。
球场绿茵如毯，远处的海面在秋阳下泛着碎银般的光。
两人在第一洞发球台相遇，罗兰士穿着熨帖的卡其裤和polo衫，手杖换成了球杆，看起来竟比在办公室里精神几分。
“陈生，今天不谈生意。”老人挥出第一杆，白色小球划出漂亮弧线，说道：“只打球。”
“好。”陈耀豪微笑，却一杆将球送到离球洞更近的位置。
前九洞在沉默中度过。只有球杆击球的脆响、球童奔跑的脚步声、偶尔响起的计分报数。
打到第十洞时，陈耀豪已领先六杆。
他打得太具攻击性，每个洞都在追求“小鸟球”（低于标准杆一杆），而罗兰士则稳扎稳打，像在守护某种即将失守的阵地。
第十四洞果岭边，两人终于开始对话。
“罗兰士爵士，”陈耀豪看着球童插好的旗杆，声音很平静，“决胜入主中电已成定局。
您考虑过套现部分股权吗？当然，我建议您保留一些，中电的股价未来十年至少还有五成上涨空间。”
罗兰士擦拭着推杆，动作慢得像在举行仪式：“后生仔，股东大会还没开，你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急了？”
“急？”陈耀豪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有些刺眼，“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就像这局球，我已经领先六杆，剩下四洞，您要追平需要奇迹。
而资本市场，最不相信的就是奇迹。”
罗兰士终于抬起头。阳光在他脸上刻出深深的阴影，那双眼睛却依然锐利：“你今天愿意来，我很感激。这说明我们之间，至少还有对话的空间。”
“我一直有对话的空间。”陈耀豪推杆进洞，清脆的落洞声像某种宣告，“是您选择了投诉、诽谤、港府施压。
现在这些路都走不通了，才想起对话。罗兰士爵士，这不是绅士的做法，这是赌徒输光筹码后的无奈。”
话很重。
球童们悄悄退开几步。
罗兰士的手握紧了推杆，指节泛白。
良久，他松开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悲凉的释然：
“你说得对。我输了。不是输给你，是输给了时间。”他望向远处海面，“我父亲那代人，相信伦敦是永恒的。
到我这一代，开始明白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但我没想到……会输得这么快。”
第十七洞，罗兰士忽然扔下球杆。
“不打了。”他像个耍脾气的孩子，“年纪大了，腿脚不行。去喝下午茶。”
陈耀豪看着罗兰士坐上车扬长而去，没有阻拦。
后视镜里，罗兰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愤怒，有不甘，但居然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认输了？”关家慧抱着球具走来。
“不。”陈耀豪望着远去的观光车，“他只是选择了一种更体面的方式退场——在彻底溃败前，自己转身离开。”
关家慧眼里都是仰慕的小星星，她凑近些，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豪哥今天真威风，连罗兰士爵士都只能认输走人。”
陈耀豪正用毛巾擦拭球杆，闻言侧过脸看她，白色运动衫下曲线若隐若现。
今日与老狐狸周旋整场的紧绷，此刻忽然化成某种更原始的冲动。
“这就叫厉害了？”他放下球杆，手指轻轻掠过她耳畔，“我还有更厉害的本事，要不要试试？”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将她拦腰抱起。
关家慧低呼一声，本能地环住他脖颈，双腿顺势缠上他腰际——这个动作太过娴熟，像排练过无数次。
她非但没有挣脱，反而贴得更近，吐气如兰：“试试就试试，怕你不成。”
论大胆主动，她向来不输任何人。
几步外的保镖们早已默契转身，面向外围形成人墙。
为首那位甚至抬腕看了看表，低声对同伴说：“给老板留四十分钟。通知司机把车开到最近的那个出口。”
这些跟随陈耀豪多年的护卫太清楚，老板在压力释放后总有这种“需求”。
相较于港圈某些公子哥离奇的癖好，这实在算得上“素”。更何况老板从不在公开场合逾矩，每次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但陈耀豪今天并没有继续。
热吻过后，轻轻将她放下。
关家慧眼里闪过困惑：“豪哥？”
“今天不行。”陈耀豪用拇指抹过她唇角，动作带着罕见的温柔，“草地上太委屈你。这种事该有烛光，有音乐，有张能让你舒服的大床。”
他退后半步，整理了下被她弄皱的衬衫衣领：“仪式感很重要。尤其是对你。”
关家慧怔住了。她见过这个男人在谈判桌上的冷酷，在资本战场上的果决，甚至偶尔流露的疲惫。
但此刻这种克制的珍重，却比任何激情都更让她心悸。
“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什么时候？”
“股东大会之后。”陈耀豪转身走向球车，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等我拿下中电，我们好好庆祝。
去巴黎、去威尼斯，或者就在深水湾——你选地方，我安排时间。”
关家慧站在原地，看着球车缓缓驶向会所。风穿过榕树的气根，发出沙沙声响，像某种温柔的叹息。
她知道，这或许只是这个男人一时兴起的承诺。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愿意相信那些烛光与音乐，相信那张“舒服的大床”，相信这个正在征服香港资本版图的男人，愿意为她留出一点点，仅仅属于两个人的仪式感。
保镖队长走过来，递上她的外套：“关小姐，车备好了。”
她接过外套，最后望了一眼夕阳下的球场。第十八洞的果岭旗还在远处飘扬，像某个即将抵达的终点。
而她的终点，或许就在那句“你选地方，我安排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