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高抓起外套冲出会议室时,走廊里回荡着他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渐渐远去,最终被电梯的机械运转声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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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嘉道理家族通过几家关系媒体打出的第一枪,在清晨的报纸上还带着未干的潮气,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杠杆收购风险预警”
“资本或分拆本土民生企业”
“百年基业面临野蛮人入侵”。
但反击来得更快。
上午十点,《朝阳日报》号外已经铺满报摊,头版是陈耀豪的巨幅照片。
他坐在维港中心的落地窗前,背后是波光粼粼的海面,神情从容得像在讨论下午茶该选什么点心。
标题只有一句引语:“如果投资民生企业是罪,那我认罪。”
内页的专访里,女记者叶文欣的提问犀利如手术刀,而陈耀豪的每个回答都点水不漏。
他首先回应了关于股价暴涨:“市场在庆祝中电终于要迎来现代公司治理。”
接下来是关于分拆传闻:“说我分拆中电言论,就像说我想把维港切成块卖掉一样,既荒谬,又低估了香港法律的健全。”
关于负债风险:“汇丰、花旗、渣打同时给我们授信时,他们的风控团队应该比写这些报道的记者更懂数字。”
最致命的是最后一段:“作为持股超过20%的第二大股东,我们只要求法律赋予的基本权利:进入董事会,参与公司决策。
如果连这都要被污名化为‘入侵’,那我很好奇——某些家族是把上市公司当成私人领地了吗?”
报纸上市三小时,电台财经节目的热线被打爆。中小股东的声音第一次被放大:“人家第二大股东进董事会怎么了?”
“股价涨了四成,嘉道理掌权时怎么没这本事?”
舆论的天平开始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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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圣佐治大厦。
米高·嘉道理将一叠报纸摔在会议桌上,最上面那份《朝阳日报》的头版照片里,陈耀豪的笑容刺眼得让他想撕碎它。
“他在偷换概念!”米高声音发颤,“把资本博弈包装成‘公司治理改革’,把股价炒作说成‘市场信心’!”
罗兰士没有碰那些报纸。他站在窗前,背对儿子,目光投向远处汇丰大厦的轮廓。
“他说错了吗?”老人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确实把中电当成了家族领地。
从你祖父开始,董事会里坐的永远是那几个姓氏,决策永远从这间办公室发出。
过去这叫传统,现在……这叫原罪。”
米高怔住了。他从未听过父亲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那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接近疲惫的清醒。
“但我们必须守住。”罗兰士转身,眼里重新凝聚起寒光,“去联系所有持股超过1%的股东,我要亲自和他们通电话。
告诉他们两件事:第一,陈耀豪的成功建立在股市投机上,他根本不懂如何经营一家电力公司;
第二,如果他真的入主中电,第一件事就是裁员增效——问问那些老员工,想不想赌自己的退休金?”
“还有,”他补充道,“让法务部准备材料,向证监会举报决胜资本和太平洋投资涉嫌‘一致行动人’违规。
虽然未必成功,但能拖时间。时间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朋友。”
这是最后的筹码了。
用就业威胁员工,用不确定性恐吓股东。
每一个手段都不光彩,但战争从来不讲骑士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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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维港中心。
廉辉将最新的股东持股分析表放在陈耀豪面前,汇报道:“我们接触过的十二位股东中,有五位明确支持,三位摇摆,四位拒绝。
拒绝的理由很一致——担心管理层动荡影响稳定分红。”
陈耀豪的目光落在“稳定分红”四个字上,笑了笑道:“所以他们要的不是一个好老板,是一个按时发钱的出纳。”
他走到白板前,用红笔写下几个数字:“中电过去五年平均股息率3.2%,同期恒生指数成分股平均4.1%,通胀率年均7.3%。
也就是说,持有中电股票的实际购买力每年缩水4%以上。这就叫‘稳定’?”
廉辉迅速心算:“如果我们承诺将股息率提升到5%,同时股价维持在当前水平……”
“那他们每年能多拿60%的现金回报。”陈耀豪放下笔,“去告诉那些股东,这不是承诺,是眼见为实的利润。
选择权在他们手上:是继续相信一个让资产每年缩水的管理层,还是换一个能让数字说话的新股东。”
窗外传来雷声,夏末的暴雨又要来了。
“还有,”陈耀豪望向阴沉的天际线,“让比特在纽约市场公布,他们已经和埃克森公司达成协议,将持有中电18.2%股份。
同时,说太平洋公司正在重新评估亚太区战略合作伙伴。
不用点名,市场自己会联想——如果连美资盟友都可能倒戈,嘉道理家族还剩多少牌?”
廉辉记录的手指顿了顿:“这是否……太残酷了?”
“资本市场本来就是剥洋葱的游戏。”陈耀豪转身,眼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棋手的冷静。
“一层一层,剥掉光环、交情、历史,最后露出来的才是核心:利益。我们现在做的,只是帮所有人看清这个核心。”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