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维港中心的办公室笼罩在薄暮的微光里。
九龙仓股价因菲利斯杜港收购利好已稳步回升至35亿市值，这让他有余裕将目光投向更深处：中华电力那张盘根错节的股权网络。
陈耀豪手中的报告揭示了半个世纪前的一场暗战。
六十年代初，港督柏立基因电价风波对中电展开调查，曾意图迫使嘉道理家族减持股权，将其改造为公众公司。
嘉道理父子却以一次跨洋落子破解困局——1964年远赴纽约，将部分股权售予洛克菲勒家族，并引入埃克森能源作为战略伙伴。
此后，美资电厂在九龙与新界拔地而起，十亿美元投资创下纪录。
陈耀豪走到窗前，维港两岸的灯火正逐一点亮，他想起美国资本惯常的姿态：低调，却总在关节处落子。
“廉辉，”他转身看向刚进来，准备汇报工的廉辉，问道：“你对大酒店集团怎么看？”
廉辉一怔。这家拥有半岛酒店的百年企业，与眼下的能源布局似乎风马牛不相及。
“香江历史的活化石，全球顶级酒店之一。”他谨慎回答道：“陈生是对它有兴趣？”
“我想狙击它。”陈耀豪语气平淡，说道：“进可掌控酒店，退可获利了结。当然，这只是佯攻。”
“佯攻？”廉辉瞬间领悟，“真正的目标是……中电？”
陈耀豪点头说道：“声东击西。用太平洋投资公司名义收购大酒店，吸引嘉道理家族注意力。同时决胜资本暗中吸纳中电股权。”
廉辉迅速在脑中推演：“大酒店第一大股东是梁氏家族，持股约21%。如果能拿下这部分……”
“梁家与嘉道理合作多年，会轻易放手吗？”
“近年嘉道理重心全在中电，梁家早有微词。只要价格到位，未必不能谈。”廉辉顿了顿，说道。
“但我们需要等待时机。”陈耀豪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他何尝不想即刻启动，但现实是资金的弦已绷紧。
收购九龙仓后，港府为了保护英资，将全面要约收购触发线从50%降至34.9%。
这意味着若收购中电股权超过此线，就必须发起全面收购，以当前市值计算，资金压力将成几何级数增长。
廉辉默默记下，片刻后，他汇报道：“我会先与梁家初步接触。同时准备两份收购方案：一份给大酒店，摆在明面；一份给中电，藏在暗处。”
陈耀豪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叩了叩玻璃。叩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响。
片刻后，他转身说道：“方案可行，但我们还要等一等，不急于打草惊蛇。”
他为什么等，主要是最近资金压力太大。而且狙击道家理家族，还得等机会。
…
…
…
六月中旬的一个午后，陈耀豪的车队停在了马哥孛罗香港酒店门前。
这是他旗下酒店版图中的第四处资产——连同希尔顿、皇冠假日及其新设的天水围分店，一个初具规模的酒店网络已然成型。
但快速扩张背后，管理分散、品牌混杂的问题逐渐浮现。
陈耀豪此行的目的，正是要为这盘棋理清脉络。
酒店总经理谢石强早已候在旋转门前。这位四十出头、西装一丝不苟的经理人，在得知老板即将视察的消息后，已准备了整整一周。
“陈生，欢迎莅临指导。”谢石强微微躬身，笑容恰到好处。
陈耀豪颔首，在谢石强的引导下步入大堂。挑高七米的空间里，水晶灯折射着午后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
酒店坐落于海港城核心位置，与天星小轮码头仅数步之遥，664间客房半数面朝维港，位置得天独厚。
“酒店设有商务中心、室内泳池、可容纳八百人的宴会厅及六间多功能会议厅。”谢石强边走边介绍。
“餐饮方面，除马哥孛罗咖啡厅和大堂酒廊外，还有意大利餐厅和粤菜食府。”
陈耀豪沉默地走过长廊、客房、餐厅，目光掠过每一处细节：地毯的磨损程度、员工制服是否挺括、盆栽叶面是否洁净。
他虽非酒店业出身，却深谙一个道理：高端服务业，藏不住任何侥幸。
最后一行人来到顶层的行政会议室，落地窗外，维港尽收眼底。
“陈生，酒店近年营收稳步增长，今年预计净利润可达六百万港币。”谢石强翻开报表。
“我们持续强化员工培训，将服务标准化作为核心竞争力，同时通过客户回访机制提升复住率……”
汇报持续二十分钟，陈耀豪偶尔点头。
“服务是软实力，硬件是硬基础。”陈耀豪终于开口，声音平静，“香港是国际门户，酒店业的口碑传播比任何广告都有效。马哥孛罗坐拥维港地利，没有做不好的理由。”
谢石强迅速记录。
“另外，”陈耀豪转向他，“集团旗下自有酒店将统一使用‘皇冠假日’品牌。我希望马哥孛罗酒店管理公司接手这两处的日常运营。”
谢石强眼睛一亮：“是否需要同步更换马哥孛罗的品牌标识？”
“不必。你们作为独立管理公司运营，未来皇冠假日酒店需向你们支付管理费。”
陈耀豪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这只是开始。酒店集团需要人才储备体系——我需要一支随时能接管新项目的高素质团队。”
“明白！”谢石强挺直脊背，保证道：“我们会立即启动管理团队扩建计划，着手接管酒店。”
会议结束前，陈耀豪忽然问了个看似随意的问题：“你认为，一家酒店最能打动客人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