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繁茂的枝叶开始相互缠绕,尤其在和记黄埔与九龙仓之间:既是母子公司,又在码头与地产领域彼此交叠。
是该修剪的时候了。
“陈生,沈弼先生到了。”廉辉在身后轻声提醒。
陈耀豪转过身,汇丰大班沈弼正站在门口,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而锐利。
这是他们第N次会面,每一次,都意味着新的棋局要开始了。
“沈弼先生,请坐。”陈耀豪示意窗边的沙发,说道:“铁行轮船那边,有进展吗?”
“有,但价格不菲。”沈弼接过钟楚红递来的茶,说道:“一亿英镑,比我们预估的高出不少。”
陈耀豪没有立即回应。他记得前世那个数字:李家成的收购价是九千万英镑,但那是在十一年后。
虽然货币会贬值,但时机更重要。
此刻的一亿英镑,换来的不仅是菲利斯杜港的控股权,更是提前十年布局欧洲港口网络的入场券。
“价格可以谈,”他放下茶杯,说道:“但今天我请沈先生来,是为另一件事。”
沈弼微微前倾。他喜欢和陈耀豪打交道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人从不在次要问题上浪费口舌。
“维港投资旗下业务需要重组。具体方案是:九龙仓以五亿港币收购和记黄埔的葵涌四号码头;
和记黄埔以二十五亿港币收购九龙仓的海港城项目及全部地皮储备。”
会议室内安静了一瞬。沈弼脑中迅速闪过估值数据:九龙仓当前市值约四十亿,码头业务约占十五亿,海港城及地皮约二十五亿港币。
这是一场等值交换,却将彻底重塑两家公司的基因。
“重组需要二十亿港币融资。”陈耀豪继续道:“九龙仓获得资金后,将全力推进菲利斯杜港收购,迈出国际化的第一步。”
沈弼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透过氤氲的热气观察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三十不到,却已掌控着数百亿港币的资产。
更难得的是,他每一步都踩在时代转折的节点上。
“和记黄埔目前的负债率?”沈弼问道。
“总负债十亿港币,但到地产升浪,沙田第一城销售火爆。账面现金五亿港币,这还不包括决胜公司的账面盈收。
即便新增二十亿港币贷款,负债率仍在安全线内。更重要的是,收购海港城将使其地产资产规模翻倍,长期来看是重大利好。”
“但九龙仓出售核心资产,市场会如何反应?”
“所以会有配套措施:两亿港币特别分红,同步公布海外扩张战略。”陈耀豪语气平稳的说道:“短期波动难免,但我投资的是未来十年的格局。”
沈弼放下茶杯,陶瓷与玻璃桌轻轻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汇丰银行愿意支持这个方案。”
“感谢沈弼先生支持。”陈耀豪说完,拿出一座纯金打造的小塔:“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陈先生真是太客气了。”沈弼接过金塔笑道。
…
…
…
三十分钟后,会议室换了一批人。
长桌左侧是九龙仓系:主席波尔克、货柜码头负责人海伍德。
右侧是和记黄埔系:董事总经理梁宏、兆兴置业祝文宇。助理梁启智与钟楚红分坐记录席两端,纸笔备齐。
“今天只有一项议程。”陈耀豪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业务重组。”
他走到白板前,用黑色马克笔画下两条平行线:“九龙仓专注全球码头运营,保留天星小轮与香港电车;
和记黄埔聚焦地产开发与投资。具体方案如下……”
笔尖划过白板,发出清晰的沙沙声。数字、箭头、框架逐渐清晰。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送风的低鸣。
梁宏第一个开口说道:“我完全支持!这将让和记黄埔的地产业务形成完整闭环。”
陈耀豪看向波尔克。这位英籍总裁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微微发白。
海港城是他十年前亲手参与规划的项目,虽然现在还是沉重的负担,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未来的价值。
“波尔克先生?”陈耀豪问道。
波尔克抬起头。有那么一瞬间,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不舍、不甘,还有一丝被削权的不安。但最终,职业经理人的理性占据了上风。
“我同意。”他说道:“但我想知道,九龙仓的未来究竟在哪里?”
“在这里。”陈耀豪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英伦三岛东海岸,“菲利斯杜港只是起点。
未来,我们要在欧洲、美洲、亚洲的主要港口都有布局。
九龙仓不会萎缩,它会成为真正的全球码头运营商,而你需要做的,是让这个目标成为现实。”
波尔克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光亮。
“我明白了。”
会议接近尾声时,廉辉问了一个看似微小却意味深长的问题:“重组后,九龙仓需要更名吗?”
陈耀豪走到落地窗前。晨光此刻已完全铺满维港,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渡轮正拉响汽笛。远处,海港城的建筑轮廓在朝阳中清晰可见。
“不必。”他转过身,说道:“名字承载的是历史,而我们要书写的,是比历史更长的未来。”
众人散去后,陈耀豪独自留在会议室。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日期:1980年2月12日。
下方列着待办事项:与铁行轮船最终谈判、重组方案董事会表决、海港城改造规划启动、中华电力股权收购后续安排……
每一项背后,都是数以亿计的资金流动,成千上万人的生计,以及这座城市未来十年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