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宾馆会客厅内,当林青霞推门而入的瞬间,整个人都怔住了。
虽然素未谋面,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子——她们有着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正是她失散多年的姐姐林莉霞。
“姐姐!“林青霞快步上前,紧紧抱住林莉霞,泪水夺眶而出。
林莉霞同样激动难抑,但历经磨难的她很快克制住情绪。这位曾讨过饭、下过乡,如今已是三个孩子母亲的女子,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小妹,我们坐下说。“
两人相携落座,林青霞始终紧握着姐姐的手。寒暄片刻后,她迫不及待地从手提包里取出父母的照片、家书、几件传家首饰,以及厚厚一叠港币现金。
“姐姐,这些是......“
林莉霞看着眼前这些承载着家族记忆的物件,眼中泛起泪光,却坚定地推拒:“小妹,你的心意我明白,但首饰和钱我不能收。“
“为什么?“林青霞错愕地望着姐姐。
“我们有纪律。“林莉霞轻声解释。作为教师,又经历过丈夫刚获新生的艰难时期,她不敢越雷池半步。
“那......你要不要来宝岛生活?或者香港也行。“林青霞急切地提议。
“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林莉霞婉言谢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那个特殊的年代,让她不得不谨慎行事。
姐妹相认的喜悦中,掺杂着时代留下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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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羊城侨务办公室主任刘江南的办公室里,正进行着一场温馨的会谈。
“陈先生这次特意来访,是有什么我们可以效劳的吗?”刘江南热情地给陈耀豪斟上一杯新茶。
陈耀豪双手接过茶杯,语气诚恳的说道:“刘主任,实不相瞒,这次来主要是想寻根问祖。
我爷爷陈振南生前始终对家乡的事讳莫如深,如今条件允许了,我想回去看看。”
“这是好事啊!”刘江南眼睛一亮,说道:“现在政策放宽了,很多海外侨胞都回来探亲访友。不知道陈先生老家在什么地方?”
“只听爷爷提过是新会一带。”陈耀豪缓缓的说道。
刘江南笑容亲切的说道:“陈先生放心,我们一定全力协助您找到家乡。
现在各地都在落实侨务政策,您回去看看正好能见证家乡的新面貌。”
“多谢刘主任。”陈耀豪眼中泛起期待的神色,说道:“这次若能成行,还想为家乡建设尽一份心力。”
“好的,请陈先生放心,我会立马上报,有消息第一时间会通过新社告知。”刘江南笑道。
“那太感谢刘主任了,期待好消息。”陈耀豪笑道。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侨胞想要去什么地方,都需要批准行程。这是时代特色,没有办法的。
办公室里茶香袅袅,这番关于寻根的对话,让严肃的公务场合平添了几分温情。
…
…
午后的阳光透过东方宾馆餐厅的玻璃窗,在林青霞和姐姐林莉霞的身上洒下温暖的光晕。
这对刚刚相认的姐妹正在用餐,林青霞细心地为姐姐夹菜,讲述着这些年的生活。
突然,餐厅门口传来一阵礼貌的骚动。
八名身着深色西装的安保人员训练有素地分立两侧,随后走进来的是几位干部模样的人,而被他们簇拥在中央的,正是陈耀豪。
“豪哥!”林青霞眼睛一亮,立即起身挥手。
陈耀豪对随行人员做了个止步的手势,独自向她们走来。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林莉霞身上,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阿霞,这位一定就是你常提起的大姐了。你们姐妹长得真像。”
林青霞连忙为双方介绍道:“大姐,这就是我先生陈耀豪。豪哥,这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大姐林莉霞。”
“大姐,很高兴见到您。”陈耀豪主动伸出手,语气亲切自然。
“陈先生您好。”林莉霞略显局促地握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远处那些肃立的随行人员。
她这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个商人出行竟有这么多陪同。
“都是一家人,您叫我阿豪就好。”陈耀豪说着,很自然地在林青霞身旁坐下,招手示意服务员添一副餐具。
用餐时,林青霞忍不住向丈夫抱怨道:“大姐太见外了,我特意准备了爸妈的遗物和一些心意,她说什么都不肯收。”
陈耀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起身走向陪同的侨办工作人员。
他们低声交谈片刻后,一位干部模样的人走到林莉霞身边,温和地说:
“林老师,现在政策不同了,海外亲属之间的正常馈赠是允许的。这是人之常情,您不必有顾虑。”
林莉霞看了看妹妹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陈耀豪鼓励的目光,终于轻轻点头。
陈耀豪立即示意林青霞:“快把给大姐的礼物拿出来。”
林青霞欣喜地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整齐摆放着父母的老照片、几件传家首饰,还有一个装着港币的信封。
她轻轻推到姐姐面前,说道:“大姐,这些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你一定收下。”
林莉霞的眼眶微微发红,这次她没有再推辞,而是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盒,轻声道:“谢谢你们。”
看着姐姐终于接受了这份心意,林青霞开心得像个孩子,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温馨而轻松。
陈耀豪看着这对重逢的姐妹,嘴角也不禁扬起欣慰的弧度。
午餐刚毕,陈耀豪正要离席,恰见利铭泽与霍英东从餐厅包厢并肩而出。
“霍生、利生,真巧。”陈耀豪主动迎上前去。
利铭泽与霍英东交换了个眼神,笑道:“陈生,我们正打算联系您。”
“看来是有好事相商。”陈耀豪从容不迫地邀请道:“不如我们找个茶座详谈?”
三人移步至茶座区,侍者刚奉上香茗,霍英东便开门见山:“今早我们与廖公会面,计划各自投资兴建一座五星级酒店。不知陈生可有意参与?”
陈耀豪心中一怔。他清楚地记得,霍英东投资的白天鹅宾馆与利铭泽牵头兴建的花园酒店,每个项目投资均逾十亿港币。
这类酒店在改革开放初期更多是象征意义,盈利空间有限且资金占用量大。
电光火石间,他已权衡利弊,当即表态道:“两位前辈心系内地建设,实在令人敬佩。支持内地发展,本就是我辈义不容辞的责任。”
利铭泽闻言展颜:“这么说,陈生是愿意参与我们两个项目了?”
“待项目正式启动时,还望陈生能拨冗参加筹备会议。”霍英东顺势接话。
陈耀豪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的表态过于慷慨,竟被两位商界前辈顺势将了一军。
但此刻若改口推辞,势必影响此前苦心经营的爱国商人形象。
他只得强自微笑道:“届时一定恭候二位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