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4日,星期五。
狮城。
黄埔广场在热带阳光下熠熠生辉,玻璃幕墙折射着耀眼光芒。
高达18层的双子塔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矗立在乌节路旁。
广场前,红色地毯从街道一直铺到中庭,两侧摆放着数百个庆贺花篮,其中不乏狮城政要和李首领亲笔题词的贺匾。
上午九时,开业典礼开始。
陈耀豪身着浅灰色定制西装,与新加坡发展局周局长并肩站在缀满兰花的剪彩台前。
十二位身着传统娘惹服饰的少女手持花环,在传统甘美兰音乐的伴奏下翩翩起舞。
“我宣布,黄埔广场正式开业!“周局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广场。
在漫天飞舞的金箔和彩带中,陈耀豪手持金剪刀,与周局长共同剪断红色绸带。
广场上空顿时升起千只白鸽,同时悬挂在双子塔之间的巨幅红色幕布缓缓落下,露出“黄埔广场“四个鎏金大字。
接下来,陈耀豪和周局长一起参观整个项目。
在参观商场时,周局长指着独具特色的空中花园说道:“这个设计获得了我们建设局的金奖。
特别是这个雨水收集系统,很符合新加坡的环保理念。”
陈耀豪微笑回应:“我们在香港的天水围项目也计划采用了类似技术...”
话音未落,助理匆匆上前,递来卫星电话。
“陈生,香港急电。”助理低语道:“廉辉先生说有要事汇报。”
“陈生,紧急消息。”廉辉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急促,在电话里汇报道:“包玉刚今早突然对港灯发动收购,已持股21.6%,市场震动。”
陈耀豪笑容微凝,向周局长致歉后走到安静处:“具体什么情况?”
“应该是美林证券在抛售获利,同时怡和系也在减持港灯。”廉辉顿了顿,继续说道:“更棘手的是,怡和置地刚刚通知我们,将增购九龙仓股份,提出以50元代价换取市值25元的九龙仓股票,增持到49%。”
陈耀豪瞳孔骤缩。他立即意识到这是个精心设计的连环局——怡和系减持港灯获取现金,同时用高溢价方案抢夺九龙仓控制权。
而他们趁自己外出,又逢周末,无有效筹集资金的时间,想来一个出奇制胜。
“我们目前持有多少九龙仓?“
“32.6%。若要增持到49%,需要约16.4%,按当前市价需要5亿港币,但怡和这么一闹,可能翻倍都不止。“
陈耀豪快速心算。前世包玉刚为九龙仓耗费百亿港币,现在这个代价依然划算。
但问题在于,和记黄埔目前市值仅12亿,若要调动十亿级资金,那将是难上加难。
“立即做三件事:”他沉声下令道:“第一,查清怡和的资金链;第二,联系沈弼,就说我晚上想讨论特别融资方案;
第三,让梁宏准备抵押我们在葵涌码头的资产。”
“好的。”廉辉答应得很坚决。他知道码头物业是和记黄埔重要的资产,明白老板是准备一锤定音。
挂断电话后,陈耀豪望向眼前璀璨的黄埔广场。这个刚刚获评“最佳商业项目“的得意之作,转眼间可能就要成为应对危机的抵押品。
周局长关切地走来,问道:“陈生,是不是香港那边...”
“一点小风波。”陈耀豪重展笑容,眼神却愈发深邃。
在这个狮城的夜晚,他仿佛看见维多利亚港上空正在凝聚的暴风雨。而真正的商战,从来不会给你准备的时间。
活动刚刚结束,陈耀豪便被二十余家媒体团团围住。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争先恐后地举起话筒。
《海峡时报》的记者率先提问道:“陈先生,黄埔广场作为新加坡首个港资大型商业综合体,您对它的市场表现有何预期?”
陈耀豪站在充满热带风情的室内瀑布前,从容应答道:“我们不仅带来了香港的开发经验,更结合了新加坡的本土特色。
就像这个空中花园,既延续了香港的垂直绿化理念,又融入了新加坡的环保技术。”
一位马来裔记者接着问道:“据悉和记黄埔在新马总投资超过三亿新元,这是否代表和记黄埔将重点布局东南亚市场?”
“东南亚是充满活力的市场。”陈耀豪目光扫过在场记者,说道:“但我们始终以香港为根基。
他接着指向身后的双子塔,继续说道:“就像这栋建筑,根基越深,才能建得越高。”
《联合早报》的财经记者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问道:“最近香港资本市场波动较大,这是否会影响贵集团的海外投资计划?”
陈耀豪微微一笑,巧妙转移话题,说道:“资本市场从来都是机遇与挑战并存。
正如黄埔广场的建设,我们经历过雨季延误,也遭遇过材料短缺,但最终都找到了解决方案。”
这时,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现场瞬间安静:“我们注意到您刚才接了个紧急电话,是否香港总部出了什么状况?”
所有镜头立即对准陈耀豪。他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下袖口,语气依然从容:
“商场上每天都有新的故事上演。不过今天,让我们先聚焦在这个值得庆祝的时刻。”
他适时指向正在表演的新加坡传统舞蹈:“就像这支舞蹈,看似随性的舞步,其实每个动作都经过精心编排。经商之道,亦是如此。”
采访结束后,陈耀豪在保镖护送下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门关闭的刹那,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对助理低声说:“结束吉隆坡行程,购买最近一班回港的机票。”
…
…
香江。
周五下午四时,联交所收市的钟声甫一敲响,整个中环顿时陷入沸腾。
怡和置地突然宣布以每股50港币高价收购九龙仓股票的消息,如同投入维多利亚港的深水炸弹,激起千层浪。
德辅道中,永富证券门口。
身着汗衫的老股民陈伯挥舞着油墨未干的《工商日报》号外,激动得满脸通红:“今早25蚊入的九龙仓,转眼就翻倍!怡和这次真是落足血本!”
他身旁瞬间围拢十几人,争相传阅着刊登收购公告的报纸。
金钟廊,海皇茶餐厅,七八个资深炒家聚在卡座里,收音机正播放着财经快讯。
戴着金丝眼镜的证券经纪李兆明猛拍餐桌:“纽璧坚这招太狠毒!专挑陈生在新加坡参加庆典时出手,明摆着欺负人周末银行不办公,想打时间差!”
穿着香云纱唐装的老茶客罗世叔却气定神闲地斟着普洱:“后生仔,你未免太小看陈生。上次九巴收购战,他最后时刻不也凑足两个亿?”
“要我说,这场戏才刚开锣。“
云咸街,陆羽茶室VIP室里,潮州帮的郑老板对着电话嘶吼道:“周一开市肯定腥风血雨!到时候将手上三成九龙仓股票出售给怡和置地。”
挂断后对在场众人解释道:“怡和这招调虎离山实在高明,陈生现在怕是还在三万尺高空。”
但年轻的股票经纪张志强持相反意见,反驳道:“陈生与汇丰沈弼关系匪浅,周末绝对调得动资金!我建议不要着急作出决定,说不定陈生会拿出现金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