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2月1日，农历小年，上午九时。
维港中心顶层会议室里，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淡雅气息，和记黄埔与新鸿基证券的团队分坐长桌两侧，气氛庄重而克制。
新鸿基创始人冯景禧坐在客席首位，他亲自出席此次会议，足见对九龙巴士收购案的重视程度。
“开始吧。”陈耀豪微微颔首，示意会议开始。
新鸿基证券负责人谈宇立即汇报道：“过去两个交易日，九龙巴士股价稳定在19.1至19.3港币区间窄幅波动，日均成交额约三百万港币。
这说明市场正在观望，一旦我们启动收购，股价很可能会快速拉升到22港币以上。”
冯景禧轻轻推了下金丝眼镜，声音温和地说道：“不过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那些机构投资者此前在股灾中损失惨重，现在必定会待价而沽。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九龙巴士的创始家族绝不会坐视控制权旁落。邓家、雷家、林家这些创始家族联合起来的持股比例超过三成，他们在九龙巴士经营了近五十年，根基深厚。”
陈耀豪凝视着手中的股权结构图，指尖无意识地在“创始家族联合持股35%“那一栏轻轻摩挲。
他想起前世新鸿基收购九巴时，虽然成功取得39%股权成为第一大股东，却在董事会处处受制，最终未能完全掌控公司经营权。
这样的结果，绝不是他想要的。
“按照目前的资产估值，九龙巴士值多少钱？”陈耀豪突然发问。
谈宇立即回答道：“根据我们的测算，九龙巴士的合理估值至少在9亿港币。
单是尖沙咀的九龙大厦就价值3亿——这栋17层高的写字楼总面积达18万平方尺，以其地段和品质，三年内价值翻番也并非不可能。”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细微的嗡鸣。
陈耀豪缓缓抬起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以每股24.8港币的价格发起收购，溢价三成，一举锁定胜局。”
这个数字在会议室里激起一阵涟漪。财务总监忍不住低呼：“这个溢价是不是太高了？”
就连冯景禧也微微前倾身体，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诧异。
“我们要的不是讨价还价，而是速战速决。”陈耀豪环视众人，说道：“高溢价可以迅速瓦解中小股东的抵抗，也能向市场展示我们的决心。”
…
…
上午十一时。
当会议室里的团队开始着手拟定收购方案的具体细节时，陈耀豪与冯景禧默契地起身，移步至隔壁的私人会客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波斯地毯上画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侍者刚奉上的普洱茶在青花瓷杯中袅袅生香。
“听说新鸿基财务公司正在考虑引入战略投资者？”陈耀豪看似随意地提起，指尖轻抚着温热的杯壁。
冯景禧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展露笑颜：“陈生的消息真是灵通。实不相瞒，我收到确切消息，港府最快今年下半年就会放宽银行业准入限制。”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正计划将新鸿基财务公司升级为全能银行，需要引入资本以满足最低资本金要求。”
“这可是个好消息。”陈耀豪端起茶杯，目光炯炯有神，说道：“银行业即将迎来黄金时代。不知道维港投资是否有这个荣幸参与？”
“新鸿基向来欢迎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冯景禧意味深长地回应道：“待具体方案成型，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陈生。不过...”
他话锋一转，笑道：“眼下还是先集中精力，把九龙巴士这一仗打好。毕竟，这才是当前的紧要事。”
陈耀豪会心一笑：“冯生说得对。那就让我们先打好眼前这一仗。”
两人相视而笑，茶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
…
2月1日，晚间八点，和记黄埔总部新闻厅。
水晶吊灯将发布会现场照得亮如白昼，数十家媒体的记者早已将座位填满，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和记黄埔代表廉辉稳步走上主讲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莅临。”廉辉开门见山，说道：“我谨代表和记黄埔集团宣布，将以每股24.8港元的价格，收购九龙巴士有限公司股份至总股本的49%，本次收购涉及资金3.9亿港元。”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沉的议论声，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
“截至目前。”廉辉提高声调，说道：“和记黄埔已持有九龙巴士13.6%的股份。
这次收购旨在优化集团在公共交通领域的布局，同时也将为九龙巴士注入新的发展动力。”
《星岛日报》的资深记者李敏率先举手：“请问这次高溢价收购是基于什么考量？”
廉辉从容应答道：“这个价格充分体现了九龙巴士的资产价值和未来潜力。和记黄埔看好香港公共交通事业的长期发展。”
“为什么是收购49%？”
“因为收购股权至50%，就会触及全面要约收购。而九龙巴士属于公共服务企业，必须得保持上市地位。这是我们迫不得已的选择。”
《明报》记者紧接着追问道：“收购完成后，和记黄埔是否会改组九龙巴士的管理层？”
“我们将遵循市场规律，在保障公司稳定运营的前提下，逐步优化管理体系。”谈宇的回答滴水不漏。
台下，《东方日报》的财经主编对身旁的实习生低语道：“今晚没白加班，这条头条绝对能上明日头版。”
发布会结束后，记者们仍聚在走廊上热烈讨论。
一位资深财经记者一边收拾器材，一边对同事感慨道：“和记黄埔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九龙巴士这块老招牌，怕是要换新老板了。”
…
…
晚上九点。
九龙大厦顶层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如冰。
邓肇坚、雷觉坤、雷普照三位九龙巴士元老围坐在红木会议桌旁，桌上散落着刚从发布会现场传来的新闻稿复印件。
“砰！”雷觉坤将手中的文件重重摔在桌上，怒道：“这个陈耀豪简直是疯了！每股24.8元，溢价三成！他哪来这么多现金？”
雷普照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道：“听说这次收购由新鸿基证券操盘，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杠杆收购。
我估计和记黄埔只需要拿出部分自有资金，其余通过融资解决。”
“你的意思是？”雷觉坤不敢置信地挑眉，说道：“陈耀豪可能只出了个利息钱，就想把我们几代人打下的江山夺走？”
“券商不是慈善家。”邓肇坚终于开口，苍老的手指轻叩桌面，说道：“他们敢提供融资，必定拿到了足额抵押。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