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环球大厦顶层，环球航运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内，包船王正与女婿兼集团副总裁吴官正商讨要务。
夕阳的余晖透过宽大的落地窗，为室内镀上一层暖金色。包船王将手中的几份报纸轻轻推至桌案另一端，目光中带着考校的意味。
“官正，关于今日陈耀豪接受媒体采访的这番表态，你怎么看？”
吴官正恭敬地取过报纸，快速浏览了相关报道，沉思片刻后答道：“岳父，陈生这番话看似模棱两可，实则意在混淆视听，制造市场分歧。依我之见，他是想浑水摸鱼，为下一步动作铺路。”
包船王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说道：“你看得很准。他言语间左右逢源，但真正的目标，始终是九龙巴士无疑。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手腕，确实是个人才。”
“不过？”吴官正略显疑惑，说道：“既然连我们都能看穿他的用意，市场上其他明眼人想必也能洞察。如此一来，他这番谋划岂不是要落空？“
包船王闻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你这就小看陈耀豪了。若我所料不差，星期一开盘，你就能看到他的后手。”
“后手？”
“正是。”包船王站起身，踱步至窗前，俯瞰着中环繁华景象，说道：“他特意选在周五放话，就是看准了周末休市这两天的空档。
让消息发酵，让市场猜测，给股民和机构施加心理压力。待到周一开盘，只需一点火星，就能引爆全场。”
吴官正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我们是否应该加快对港灯的吸筹步伐？若是动作太慢，恐怕会让他抢占先机。
届时我们成了普通投资者，他反倒成了掌控局面的大股东。”
“你的顾虑不无道理。”包船王转身，神色决然地说道“既然看准了方向，就不必再畏首畏尾。从周一开始，加大力度，全力吸筹港灯股份。”
“明白。”吴官正郑重应下，说道：“我这就去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
…
1978年1月30日，星期一。
离春节只剩下半个月，香江的街头到处张灯结彩，年味越来越浓。
清晨，中环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躁动。
还不到八点，证券交易大厅外已是人声鼎沸。
老股民权叔特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衬衫，手里紧紧攥着上周就准备好的交易单。
“0203，九龙巴士，没错……“他喃喃自语，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身边的老友炳叔则不住地摇头说道：“阿权，我劝你再想想，陈耀豪那种大鳄，我们玩不过的。”
在交易厅角落，几个穿着工装的巴士司机正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如果陈生真的收购成功，我们这份工作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一个年轻司机忧心忡忡。
“怕什么！”年长的组长拍了拍他肩膀，说道：“谁做老板都一样要人开车。”
大户室里又是另一番景象。几位穿着考究的投资者悠闲地品着咖啡，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今早新鲜出炉的各类报刊。
“李生，你觉得今天九巴会怎么走？”一个梳着油头的中年男子问道。
被称作李生的老者慢条斯理地放下咖啡杯，说道：“开盘必涨！”
在交易厅大门外，一群投机客正热烈地争论着。
“我看起码涨五个百分点！”
“不止！我猜涨十个百分点都有可能！”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却持不同意见：“你们胆子太小了，说不定陈耀豪真的要全面收购呢？”
茶餐厅里，电视锁定在财经频道，每一条与九巴相关的快讯都会引起一阵骚动。
“老板，奶茶快一点，我要赶在开市前下单！”一个股民焦急地催促着。
收银的芳姐一边找零一边念叨道：“今早每个人都这么着急，真是少见。”
九点整，交易厅大门打开，股民们蜂涌而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即将跳动的电子屏幕上，空气中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权叔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炳叔下意识地扶了扶老花镜，那些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大户们也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这一刻，香港四会市场就像一个巨大的赌场，而每个人都在等待着骰子落下的那一瞬。
九点半开盘后，九龙巴士的股价果然如市场预期般强势上扬，短短十分钟内便冲上21.2港元的日内高点。
交易厅内一片沸腾，权叔兴奋地拍着大腿说道：“看到了吗？我就说陈生肯定要收购！”
然而这股涨势仅仅维持了半小时。
十点整，风云突变。
数笔万手级别的卖单突然涌现，如同几记重拳狠狠砸向市场。
21.1、20.8、20.5……九巴的股价直线跳水，交易厅内的欢呼声瞬间变成了惊呼。
“怎么回事？谁在抛售？”权叔惊慌失措地抓住炳叔的胳膊。
炳叔推了推老花镜，死死盯住不断跳动的数字，脱口而出：“这个抛售力度……不像普通散户。”
说话间，又一批卖单涌出，股价直接击穿20.3港元的支撑位。
大户室里，李生缓缓放下茶杯，对身边众人说：“陈耀豪果然有后手。“
与此同时，远东交易所VIP室里，陈耀豪正悠闲地看着实时行情。
“第一波已经放出去了。”廉辉站在一旁汇报道：“市场反应很剧烈，不少散户开始跟风抛售。”
“那些投资机构呢？”
“大部分还在观望中。”
陈耀豪微微颔首说道：“继续观察，按计划行事。”
交易所内已经乱作一团。先前那些看好收购传闻的散户争相抛售，唯恐跑得慢了被套牢。
权叔看着自己刚刚以21港元买入的股票转眼间跌到19.8港元，整个人都瘫坐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