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港中心。
陈耀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专注地翻阅着关于九龙巴士的财务报告。
从新马返港后，他立即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而处理九龙巴士收购案，无疑是他当前的首要任务。
“陈生，您找我们？”
梁宏与廉辉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两人都是陈耀豪在资本运作上的得力干将，此刻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
“坐。”陈耀豪放下手中的文件，开门见山地问道：“我们目前持有多少九龙巴士股权？”
廉辉打开文件夹，流畅地汇报道：“这半个月来，我们通过多个账户持续吸筹，目前已持有310万股，占股比例9.8%，平均成本价20.1港元，总计投入约6200万港元。”
“现在市价20.8港元。”陈耀豪嘴角微扬，说道：“这么说，我们还赚了一笔。”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继续说道：“说说市场上的其他动静。”
“九龙巴士发布公告后，普通股民反应相对冷静，但机构投资者却异常活跃，疯狂追捧九巴股票。”廉辉语气中带着忧虑，汇报道：“这给我们后续的吸筹计划带来了很大阻力。”
陈耀豪将目光转向梁宏，问道：“梁经理，你怎么看？”
梁宏沉吟片刻，说道：“陈生，机构都是资本驱动。现在他们嗅到了收购战的味道，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炒作的机会。
说白了，他们就是在等我们继续抬轿子，好坐收渔利。”
“那么，你们的建议是？”陈耀豪不动声色地问道。
廉辉与梁宏交换了一个眼神，谨慎地说道：“我建议暂时停止吸筹。毕竟我们已经给了九龙巴士一个教训，目的基本达到。”
“梁经理也是这个意思？”陈耀豪追问道。
“陈生，如果现在继续增持，恐怕会得不偿失。”梁宏点头附和道。
陈耀豪站起身，踱步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香港岛。
片刻沉默后，他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微笑，说道：“既然资本逐利，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资本力量。”
他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吩咐道：“今天是星期五。就在周一开市后，把手中筹码直接向市场。
记住，等每股回落到20港币以下，再开始接回筹码。”
“砸盘？”梁宏和廉辉同时惊呼。
这个决定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将接近10%的持股一次性抛售，势必引发市场恐慌。
“没错，先把那些投机机构清洗出去一部分。”陈耀豪语气坚定，随即又问道：“我们持有多少港灯的股票？”
“大约1%。“廉辉回答。
“好。”陈耀豪满意地点头，说道：“楼下的那些记者还在吧？”
“他们敬业得很。”廉辉露出一丝苦笑，说道：“自从收购九龙巴士的消息传出后，他们天天在楼下蹲守，就盼着能挖到第一手消息。”
陈耀豪微微一笑，整了整西装领带，说道：“既然如此，廉辉，等下你陪我一起出门，和他们来一场‘偶遇’。”
梁宏和廉辉顿时明白了老板的用意——这场看似随意的“偶遇“，将会成为他们资本棋局中的又一着妙棋。
…
…
维港中心一楼大堂，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来往人影。
当陈耀豪在廉辉的陪同下走出专属电梯时，原本散落在休息区、看似漫不经心的几名记者立刻像嗅到猎物的猎犬，迅速围拢过来。
“陈生！陈生！请问和记黄埔是否真的要全面收购九龙巴士？”
“有消息说你们已经持有近10%的股权，这是真的吗？”
“九龙巴士董事会明确表示抵制，您会如何应对？”
闪光灯不停闪烁，录音笔几乎要递到陈耀豪面前。
廉辉适时上前半步，做出保护的姿态，说道：“各位记者朋友，陈生现在有重要会议要出席，请保持秩序。”
陈耀豪却出乎意料地停下脚步，他抬手示意廉辉无妨，脸上浮现出从容的微笑。
“各位都很关心市场动态啊。”他的声音平和，却自带一种让全场安静下来的力量。
“作为一家负责任的企业，和记黄埔始终关注香港的民生与发展。”他语气温和，措辞谨慎地说道：“九龙巴士是香港重要的公共交通服务商，任何关于它的动向，自然会引起市场关注。”
一个机敏的女记者立刻追问道：“所以收购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陈耀豪微微侧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在市场里，传闻总是真真假假。
不过，我们始终认为，任何能够提升公共服务质量的投资都值得认真考量。”
“但九龙巴士董事会明确表示抵制。”另一个男记者尖锐地问道：“这是否会演变成一场恶意收购？”
听到“恶意收购”四个字，陈耀豪轻轻摇头，语气依然平和：
“在商言商，所谓的'善意'或'恶意'，往往取决于立场。我们更看重的是投资能否创造价值，能否更好地服务市民。”
他稍作停顿，话锋微转，继续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巴士业务毕竟利润有限，从纯投资角度看，回报率确实需要慎重评估。”
这时，另一个记者急切地追问：“那陈生到底是否打算收购九龙巴士？”
陈耀豪看了眼腕表，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在投资决策上，我们始终保持着开放的态度。
不过就现阶段而言，相比巴士业务，公用事业如港灯这样的资产，或许更符合我们的投资逻辑。”
他微微颔首，笑道：“抱歉，还有个会议要出席。”
在廉辉的护送下，陈耀豪从容地走向门口等候的劳斯莱斯。记者们还想追赶，却被大厦保安礼貌地拦下。
坐进车内，廉辉忍不住赞叹道：“陈生，刚才那番话进退有度，既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明天见报后，市场又要费心揣摩了。”
陈耀豪望着窗外尚未散去的记者，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是要让他们琢磨不透。周一的股市，一定会很有趣。另外，把我们投资港灯的消息放出去。”
劳斯莱斯缓缓驶入车流，留下身后一片议论纷纷的媒体。
这场精心安排的“偶遇”，恰如其分地在资本市场投下了一颗烟雾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