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会交易所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躁动。
交易大厅里，红马甲们交头接耳，最新的市场传闻正以惊人的速度传播。
先是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某南洋财团正在秘密吸纳港灯股份，意图夺取这家百年电力公司的控股权。
散户们还在犹豫该不该跟进，又一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有华资大鳄将目标瞄准了九龙巴士。
“听说了吗？连九巴都被人看上了！”
“不可能吧？巴士公司还能有什么油水？”
“这你就不懂了，人家看中的是它的地皮！”
交易员们议论纷纷，眼神中既有疑惑，也有贪婪。
然而，低迷的大市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多数人的热情。
此前“港灯收购“的传言始终未见实质动作，市场对此类消息已经产生了免疫力。
九巴的股价虽然站上了20.2港元的历史高位，市值达到6.44亿港元，却始终未能突破这个瓶颈。
在交易所二楼的贵宾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经纪放下电话，对身边的助手叹了口气：
“现在的市场，真是让人看不懂。九龙巴士这样的老牌公司，居然也成了香饽饽。”
助手好奇地问道：“老板，九龙巴士不是一直都很稳定吗？”
“稳定？”老经纪冷笑一声，说道：“你怕是不知道其中的内情。”
他缓缓道来：九龙巴士由五位创办股东共同创立，如今在世的只剩下邓肇坚一人。
雷家两位创始人早已作古，由后人雷觉坤、雷普照接班；谭家和林家的后人则完全退出管理层，只等着每年分红。
“最要命的是。”老经纪压低了声音，说道：“创始股东们经过多次减持，现在加起来只剩下35%的股权，勉强控制着董事会。
我听说，有几个股东早就想套现离场，觉得巴士公司已经是夕阳产业了。”
助手恍然大悟：“所以这次收购传闻......”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老经纪望向楼下躁动的人群，说道：“看来，九龙这片天，要变了。”
就在他们交谈的同时，交易所的电子屏上，九巴的股价突然跳动了一下：20.3港元。
虽然只是微小的波动，却让整个交易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看似平静的股权之争，可能才刚刚开始。
…
…
九龙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旁，九龙巴士的董事们个个面色凝重。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繁华景致，但此刻无人有心情欣赏。
八十高龄的邓肇坚坐在主位，双手紧握着一份最新的股价波动报告。
“诸位都看到了。”邓肇坚的声音有些沙哑，说道：“最近九龙巴士股票交易异常活跃，市场上都在传，和记黄埔要对我们下手。”
雷觉坤坐在邓肇坚右手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听到“和记黄埔“四个字，他的眼神陡然变得精神起来。
想起之前与陈耀豪的数次交锋，他不禁冷笑道：“没想到陈耀豪这次来得这么狠，这是要连根拔起啊。”
邓肇坚环视在场的董事，语气愈发沉重，说道：“诸位都看到了，这些年，英资收购华资，华资收购英资。
现在倒好，华资开始收购华资了。这个世道，真的不一样了。”
雷觉坤猛地拍案而起，怒道：“邓爵士，诸位，陈耀豪是个不折不扣的野蛮人！他先是用手段收购和记黄埔，又强行入股九龙仓。
最重要的是，他是个地产商，他看中的根本不是我们的巴士业务，而是我们公司在各区的巴士停车场地皮！”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在座的董事们都听说过陈耀豪的“恶名“——不配合他就要被针对。
这次九龙巴士拒绝开通通往天水围的直达巴士线路，显然触怒了这个年轻的商业大亨。
“那条线路本来就是亏损线路，我们拒绝合情合理。”财务总监忍不住抱怨道：“这也太霸道了。”
邓肇坚轻咳一声，待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后，他缓缓问道：“那么，诸位有什么办法抵御这次收购？”
众人面面相觑。作为邓爵士，他的财力确实有限，主要投资就是九龙巴士和油麻地小轮的股份，再加上一些物业投资。
要为九龙巴士这个“鸡肋“押上全部身家，显然不现实。
雷觉坤虽然实力最为雄厚，不仅继承了父辈的九龙巴士股份，还掌控着九龙建业，但他也有自己的难处。
此刻他内心正在激烈挣扎：为了一个前景有限的巴士公司，值得押上全部身家吗？
“九龙巴士是公共服务公司。”雷觉坤开口道：“港府要求我们必须保持上市地位。
所以陈耀豪就算收购，也不可能超过50%触发全面要约收购。至于具体对策...”
他的话还没说完，邓肇坚已经露出失望的神色。从雷觉坤的语气中，他听不出丝毫要与来犯之敌决一死战的决心。
这时，一直沉默的总经理雷普照提议道：“我认为，我们几位大股东可以分别从公开市场吸筹，一方面抬高股价，增加收购成本；
另一方面发布联合公告，明确表示不欢迎外人掌控九龙巴士。”
“我赞同。”雷觉坤立即接话，说道：“各自尽力增持，同时发布公告，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邓肇坚叹了口气，说道：“那就靠你们多出力了。你们都知道我的资金情况，恐怕只能象征性地增持一些。”
雷觉坤闻言，心中顿时一沉。这场保卫战还没开始，就有人打退堂鼓，前景实在不容乐观。
“好的，坚叔。”雷觉坤勉强应道。
会议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董事们陆续离开。
雷觉坤回到办公室后，重重地将会议文件摔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松了松领带，脸色铁青地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爹地，听说和记黄埔真的要收购九龙巴士？”
雷觉坤的儿子雷霆推门而入，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